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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任二哥說過,行尸若成白尸,并吞噬足夠多的魂魄,便有機會煉成不懼陽光、火焰、無異于常人的尸魃,也就是傳說中的半身魔王。
世上有什么比百鬼蠱更多陰魂幽鬼的地方呢?
任春心底打著小鼓,只覺得如獲至寶。她想到自己若能煉化此尸為自己所用,要破這百鬼蠱簡直易如反掌。
她心底歡快地打著小算牌,已經想象自己帶著殭尸王美少年,揚眉吐氣回到黑水澤,但美夢正做著時,眼角卻火光一閃。
任春趕忙拉住唐螢舉起火燭的手。
“放開!”
唐螢面色發白,她試著將火苗抖落到床被,最好是點燃整張喜床。
“你先聽我說!”
任春眼捷手快,直接徒手掐熄了蠟燭。
唐螢驚怒不定:“我同門尸變了,我要讓他解脫!”
任春翻了翻白眼:“你傻阿?鬼有魂無魄,殭尸有魄無魂,鬼傷不了殭尸,殭尸卻可以吞噬鬼魂!你師兄是我們逃離此處的法寶阿!”
她瘋狂拉扯著唐螢的衣袖,活像是對方要掐死她親生孩兒一樣。
“我不會讓同門變成茹毛飲血的行尸!”
“你放心交給我煉尸,我保證不會用他做傷天害理之事!”
兩女雖是煉氣,但任春做為一個養尊處優的邪修二代,早已煉氣大圓滿,這次出遠門便是歷練筑基。她自覺已經很給對方面子。對方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她也沒辦法。
唐螢看出任春眸中的威嚇,心下一沉,不禁苦笑,似要妥協道:
“我同門不是你們邪修的法寶,你要動他,大不了兩具尸體都給你吧。”
任春一愣,見少女眸底無波,面如死灰,明顯不是在開玩笑。
這是要同歸于盡阿。
本就只是因一時急難勉強組成的正邪聯盟,如今二人都用難以理解的眼光看著彼此,似乎都覺得對方不配當人。
任春眼珠轉一圈,想到對方是九極門人,不禁冷笑道:“少分什么正邪不邪,你們門下可是出了個尸解成仙的幽玄君。我們南蘆的煉尸術便是與其同出一脈!”
唐螢冷臉反駁:“那是太陰煉形術,別把上古仙術和你們的邪術混為一談。幽玄仙尊死而后生,煉化乃自身神形,才得大道圓滿,從未害人煉尸。
當然,她不會說,在九極門的圓德榜,那位幽玄仙尊居于榜尾,其所修的太陰煉形術也沒能入經典閣,更別說傳承子弟。
顛覆生死,違逆陰陽,如若不是幽玄前輩最后成功飛升,化腐尸為仙軀,怕也遲早會被打成邪修一派。
唐螢不認為自己一個外門子弟有資格對一位仙尊多做評價,他是先輩,理當受尊重,她斷不會讓他遭外人毀謗。
任春暗罵這正派修士暴殄天物,一根筋的腦袋完全轉不過來。她深深渴望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年尸首,唐螢立刻一臉殺氣,挺身護在傅蓮的尸首前。
兩人的位置與方才的場面完全對調過來。
“他為救我死,我絕不會褻瀆他的尸首,我們出去解決吧。”
唐螢不是開玩笑,渾身隱隱有靈力環繞。
任春的個性也不是好相與,真要斗個你死我活也不是不行,只是這次她卻罕見有些遲疑。
眼前這個正道女修個頭嬌小,模樣落魄,就連路邊的雜草都比她起眼,但任春卻不敢輕忽大意。
任家在北麓和南蘆的地位都十分特殊,任春看過各式各樣的人出入家門,有求善求惡、也有求因求果。而現在唐螢這副模樣竟讓她想起了一位油燈枯盡的元嬰女修。那女子面色與死人無異,卻在最后一刻笑著給自己燃了魂燈,拖著仇人一同下地獄。
眼前的少女雖然修為低微,但任春直覺自己就算贏了唐螢也討不到好。
她在唐螢眼底讀到了將死之人才有的決然,在一個比自己還弱小的孩子上。
“行吧,左右一個死人,這里隨處撿就是。”
任春沒傻到在這種場合搞兩敗俱傷,她的靈力可寶貴得很,用不著浪費在這種小古板身上。但她看著唐螢舉起火燭,突然出聲:
“你就算燒了他的尸首,他的三魂還是被拘在這里的某處,無法遁入輪回,便永世不得超生。”
唐螢一臉懷疑,任春做了一個請字,嬌美的面容隱有得意。
方才一來一往,她看出唐螢對這具尸體抱著強烈的情感,應是不敢冒險。
任春繼續得意道:“你可以喂他鬼姑的靈珠,暫時抑制尸變,直到引回三魂。到時你同門就能如常人一樣入土為安,來世投個好胎。”
【她說的有幾分真假?】
唐螢暗暗問老樹皮。
老樹皮從她們爭執開始就一語不發,聽她一問,語氣異常冷淡道:
【你同門的七魄未散,三魂又不知所蹤,貿然處理尸首的確不好。】
唐螢坐在床沿上,看著少年蒼白的面容,腦袋似乎還回蕩著他所說的最后一句話。
無法遁入輪回,永世不得超生。
“你若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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