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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月抱膝坐在一片寂靜的黑暗之中，在這里睜開眼睛和閉上眼睛并沒有不同，就好像是身處死寂而絕望的宇宙。

在她剛剛進(jìn)來之時，也曾立刻想要逃出，但是剛走出一步就有東西將她絆倒在地，秦淮月跪在地上，觸手一塊冰涼堅硬的突起，當(dāng)她拉出懷里的靈石注入真氣，微弱的光芒下，一張干癟褐色的死人臉正好與她四目相對。

當(dāng)她顫抖著站起，舉目四望，目光所及之處，無數(shù)骸骨堆疊著延伸進(jìn)入光線照不進(jìn)的黑暗之中。

她嘗試著在這里探索了很久之后發(fā)現(xiàn)，這里是虛無空間，沒有邊界，也沒有出口。之前吃下去強(qiáng)行治愈身體的藥效漸漸消失，她的腹部重新傳來劇痛，副作用隨之而來，身體遭到反噬，變得更為虛弱。

她捂住腹部，緩緩坐下。

在疼痛、黑暗和絕望里，她拿出靈石，將它握在手心，靈石上有一點(diǎn)溫?zé)?，那是這個巨大無盡空間之中，無數(shù)堆積著的尸骸里面，唯一的、小小的光源。

這個時候，秦淮月不由得思念起溫冰炎，想起這幾個月兩人相遇以來的一幕幕，想著想著入神了，臉上甚至露出了微笑，于是好像腹部也不那么痛了，黑暗也可以忍受了，她一遍遍思念著他，反復(fù)咀嚼著面對他時心底涌上的柔情，心想，原來自己才是粘人的那一個。

還是想見他。

……

與此同時，一道白色身影在林間一閃而過，那速度快得眼睛都捕捉不到，路邊的膽小的麋鹿甚至沒來得及四散逃跑，便感到一陣風(fēng)拂過，那道身影就消失了。

大白使出了全身所有的力氣，專注在奔跑上，周邊不斷后退的風(fēng)景不在他的眼里，他的目標(biāo)只有來時的山洞，他要趕緊將那個人的信息帶給封自瑤等人，讓他們聯(lián)絡(luò)其他仙門趕赴蒼雪，趕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制止這場屠殺。

大白一邊狂奔，一邊想起了自己幾天前看到的那一幕，心頭還是不由一緊。

當(dāng)他順著氣味找到石壁上破裂的洞口，擠了進(jìn)去后，溫冰炎的氣味越發(fā)近了，而血腥味也更加濃烈了。

當(dāng)他踏入山洞，點(diǎn)亮帶進(jìn)來的木棍，看到眼前的景象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血，全世界的血。

他不知道哪里來的這么多血，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山洞里，地上到處是被砸落的碎石，山壁上則是被擊凹陷的坑洞，而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不止地上，洞壁、甚至山洞頂部，每一處全都撒滿了已經(jīng)干涸的血跡，一層一層疊加，將這個山洞每一處都染成了紅色。

而此時，還有一股溫?zé)岬难?，潺潺流淌，從一個黑暗的角落蜿蜒流出，那邊似乎伏著什么東西，安安靜靜一動不動。

大白知道那是誰，因為那個方向，充斥著他熟悉的味道。

每一次溫冰炎去襲擊仙門，總是讓他做一些探路的工作，他無憂無慮地長大，最大的憂愁不過是好久沒有見到峰主，不能回桃花林找春秋一起玩，到了現(xiàn)在，他才突然發(fā)現(xiàn)，以前自己被溫冰炎用自己的方式一直守護(hù)著。

他走進(jìn)那邊角落，于是借著火光看清了地上的人——如果那也稱得上是一個“人”的話。

這是一個全身上下都血肉模糊的男子，從他全身的皮膚里滲出大顆大顆的血珠，沿著身體滴在地上，最后匯聚成細(xì)流。

他的雙拳緊握，上面的皮膚和肌肉皮開肉綻，露出的手骨已經(jīng)碎裂，如此不難看出，他是因為劇痛錘擊墻壁而導(dǎo)致血撒了一洞。

大白突然眼眶濕了，他伸出手，慢慢抵在了溫冰炎的鼻子上，那里還有微弱的氣息。

好似是感應(yīng)到有人靠近，溫冰炎突然有了反應(yīng)，他睜開了一絲眼睛，當(dāng)他看清是大白以后，第一句話是：“師父呢？”

大白看到溫冰炎蘇醒，欣喜若狂，喊了幾聲主人便哭了起來，他一邊嗚嗚哭著，一邊搖頭道：“沒有……山里沒有峰主的味道?！?

溫冰炎聞言，緊皺的眉頭松了幾分，隨即冷靜地下了一道指令。

“你現(xiàn)在……回去找封自瑤，百言行捉了師父，要屠殺蒼雪，號召仙門回援……要快?！?

大白抽噎著，“你呢，我先讓他們回來救你?！?

“我馬上就起來，趕上你們的腳步，不要浪費(fèi)時間，蒼雪山的數(shù)千條命就交給你了……走?！?

見大白仍舊在猶豫，他想用力露出一點(diǎn)笑容，證明自己沒事，但是最后，也沒有做到。

“在師父平安之前，我是不會死的?！?

大白奔馳在叢林之中，眼淚再度涌出，不斷隨風(fēng)落在后面……遠(yuǎn)遠(yuǎn)的，他已經(jīng)看到了封自瑤等人藏身的山洞。

……

百言行站在高高的摘星臺上，垂眸掃視了一圈，目光平靜無波地劃過眾人，所有人都挺直脊梁，神色激動，唯有白刃里一張臉白著，垂頭而立。

百言行看向楚懷玉，“這些年我在外追查龍門行蹤，不免顧不上門中之事，真是辛苦你了。”

楚懷玉頓時鼻尖涌上一點(diǎn)酸，這些年面對內(nèi)外交困，他獨(dú)撐大局、忙里忙外的千般辛苦萬般委屈，都在這一聲問候之中盡數(shù)化解。

他立刻連連搖頭，“不辛苦，哪里比得上師父這些年的辛勞，此次師父將龍門鏟除，真是大快人心，乃普天同慶的大喜事，我們?nèi)T上下都以此為傲?！?

百言行揮揮手，“這是應(yīng)該的，不必說這個?！?

見掌門五年舍生忘死，一朝鏟除龍門，卻還如此淡泊名利，在場的蒼雪弟子無不肅然起敬，心中更為佩服了。

百言行頓了頓，問道：“我怎么看少了幾個人，你的兩個師弟和師妹人呢？”說著，若有若無地掃過白刃里。

白刃里低著頭，額頭上卻滲出了汗水。

楚懷玉立刻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兩個師弟追擊那個叛入龍門的孽徒溫冰炎去了，小六……也是追那個弟子去了，龍門發(fā)生這樣大的事情，按道理他應(yīng)該回門支援了，不知師父是否知道此人。”

楚懷玉其實更想問問師父是否見過秦淮月，但是又不好明說，怕師父追究起來秦淮月教出來這樣一個叛徒，這幾年還一直在追尋，引得師父責(zé)怪師妹，所以稍微掩蓋了一二，言辭含糊帶過。

百言行這才將秦淮月那個厲害的弟子安上了名字，他想了想，“我在對陣龍在海之時，他出手相幫，后來不敵，就跑了，現(xiàn)在不知是在哪里，以后你們?nèi)羰窃儆龅剿?，只管盡全力圍剿，絕不給龍門有死灰復(fù)燃的可能。”

楚懷玉當(dāng)即領(lǐng)命，心想，那么這就是沒有遇見師妹了。

下面的弟子則無不暗中唏噓不已，這溫冰炎當(dāng)初在門下大比中嶄露頭角，要膽識有膽識，要修為有修為，年輕又英俊，最后時刻反敗為勝，實在是風(fēng)頭無兩，獲得了門下一大批弟子的推崇，此后更是一路扶搖直上，獲得了問天劍，引得無數(shù)弟子羨慕嫉妒恨。

但是沒想到世事無常，他在仙盟大會上居然打傷了自己師父就叛出門派了，做了專門殺仙門的邪魔，如今隨著龍門覆滅，更是一朝跌落泥潭，成為了龍門余孽，在目前大勢之下定然活不過幾日了。

到底曾經(jīng)是同門，有那曾經(jīng)欣賞他他的弟子，皆嘆了一口氣。

楚懷玉這邊為了秦淮月操碎了心，那邊又開始為幾個師弟打掩護(hù)了，“此次師弟他們也是功勞很大，待到他們知道師父已經(jīng)滅了龍門，定然立刻回來，師父不必?fù)?dān)心。”

百言行是不會擔(dān)心的，他只是吩咐道：“他們?nèi)羰腔貋砹?，叫他們來見我。”他此次回來有自己的計劃，等到事成，便沒必要再和這些小小弟子虛以逶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