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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卻沒有人放棄,沒有任何人愿意放棄。他們依舊堅守在那里,徒勞無功的貢獻著自己微薄的力量,期待能夠出現奇跡,期待龍脈只是如從前一般沉睡了,期待能將這片土地的龍脈再次喚醒。
老人走到林景身邊,和藹地問道:“這是失敗了嗎?”
林景沒想到他會和自己對話,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斟酌片刻,倉促地說:“除非出現奇跡……”
說完這句話,他自己心里先是一沉。不是不信奇跡,只是奇跡在今日已經光顧了太多次,從另一個位面吸取愿力、機緣巧合去除韓鐸身上的惡業,又有哪一件不是奇跡,他怎么還能奢求另一個奇跡?
老人聽完,笑道:“奇跡又是什么?我們的人民之所以走到今天,是一步一個腳印踏過來的,什么時候依靠過奇跡?我看,這奇跡,不要也罷。”
他看向場中仍舊在不遺余力布陣的人,輕輕嘆息一聲,聲音雖小,卻能叫所有人聽見,“神明又是什么,信仰又是什么?在知曉確有其物之前,我一直以為,那應該就只是人們心中的一個精神寄托,有精神、有寄托,也就夠了。”
“其實人類的愿望何必依靠神明實現,人類本身的力量就是無窮無盡的。我們從一部飽受苦難和血淚的近代史中走來成為今天的樣子,依靠的難道不是自己的雙手嗎?我想,既然人類內心的力量是無窮無盡的,既然龍脈是這力量的標志和外化,那么只要我們的內心依舊強大,他消失與否,又何須介懷,作為一面精神圖騰,難道他不正是永恒存在的嗎?”
“看看祖國今日的大好河山,”他最后說,“人類,從來都是靠自己實現愿望的啊。”
不需要神明,不需要奇跡,只需要人類自己的內心足夠強大,自己的雙手足夠勤懇就可以了。
而那些注定不會消失的,將永不消失。
所有人怔怔的聽著他說的話,似乎感覺心里有什么正在瓦解、消融。
天道對林景說:“其實我很期待的,我很期待,你們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林景默然良久,然后輕輕一笑,伸手在虛空中摸了摸天道的腦袋。他的笑容很溫柔,動作也是,隨后他看向盤膝坐在陣心的韓鐸,走過去,對他搖了搖頭。
韓鐸從八歲起守護龍脈,用消業人的身份轉移其他人的業力,善業渡給龍脈,惡業留給自己,就這樣十數年如一日地堅守下來。事到如今,他怎么可能甘心,怎么肯放棄?
“韓鐸,放手吧,”林景柔聲說,“你是個好孩子,我知道,我們都知道的。”
韓鐸閉起眼睛,不肯看他。
旁邊幾位玄學大師猶豫幾秒,見韓鐸始終不肯放棄,便也沒有表露收手的意思,將陣法繼續維持下去。
太上三才陣和大羅七星陣都是將愿力化虛為實的陣法,可是現在溝通不到龍脈,這個陣法擺開卻找不到目標,好似沒有目的游竄的魚,只不過是在消耗眾人法力罷了。
林景又喚了一聲:“韓鐸。”
良久,韓鐸終于睜開眼睛,對眾人說:“都來許個愿吧。”
“許……愿?”大家不解。
“現在的大羅七星陣就像一個灌滿法力的許愿池,總不好浪費掉,對它許許愿吧,雖然大概率實現不了,總歸是討份好運,討個精神寄托。”
一直以來,許愿,似乎是一種格外美好的活動。大多數人許下愿望,并不是盼著老天爺突然實現它,只是為了給感情尋一個寄托。
愿望與夢想,大概是人類情感最溫柔、最神圣的具象。
林景定定地看著韓鐸,低聲將愿望宣布出來:“那我希望,林景和韓鐸,可以健康快樂地過一輩子,白頭到老。”
幾秒的停頓,然后韓鐸低聲笑了起來。
“我要自由快樂地過一輩子。”身旁是韓沐風的聲音。
“家人能夠健康長壽。”“讓我母親開開心心的。”“今年能回家團圓……”以及千般人的千般聲音。
林景與韓鐸只是在人群里對望彼此,會心一笑。
“首長,您也來一個。”老人旁邊書記官模樣的中年人同他開玩笑道。
老人擺手說:“不了不了,我這年紀……”
“要不您在心里來一個,就當是跟孩子們玩玩嘛。”
“一時間倒還真想不出有什么愿望可以許,”老人說,“要說國泰民安,這字眼太大了,要靠我們一代又一代的人,用鮮血和汗水一點一點實現它。”
他忽然一怔。
“要是……”他說了兩個字,忽然搖搖頭,算了。
可是幾秒后,又重新抬起頭,從山巔俯視一望千里的土地。這片祖祖輩輩耕耘著的傳承千年的土地,它的每一寸都被先人用雙腳丈量,它的每一分都曾遭受敵人侵襲,田野覆蓋過它、詩文蔓延過它、炮火轟炸過它、血淚浸泡過它,它曾一度淪陷,一度千瘡百孔,一度陷于屠殺。可是今日,高樓大廈塑造著它不能折斷的鐵骨,交通樞紐匯聚著它不肯變涼的熱血,財報數字彰顯著它絕地翻盤的肌肉,而一張張愈發真誠的笑臉是它千百年始終未曾變過的溫柔。那一代又一代的人,是無論如何都不可摧折,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擊垮的一群人,也是他一切見識和認知中,最溫柔的一群人。
他忽然笑道:“要是能讓他們看一眼如今的盛世就好了。”
龍脈消失,并不可怕。
因為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什么險境都見過,什么困難都經歷過。
因為他們從一代又一代先人事跡中汲取的自信和力量,足以壓過一切災難和恐慌。
“對啊,要是能讓他們親眼看看就好了。”書記官說。
每當說起這個話題,總是伴隨巨大的惋惜和敬意。不只老人和書記官,在場所有人都是如此。
不知過了多久,一位玄學大師打算收起陣勢起身,“我們回……”
話未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愣住了。
確切地說,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人們恍惚道:“那是什么?”
土地里,漫出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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