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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現實中,他的心情變得越來越好,健康狀態竟然突飛猛進。
讓張三覺得高明的是,這一切并不是直接告訴觀眾的,而是借由日歷牌、隨時出現的病歷、阿京的外在表現……在鏡頭中展現出來,讓觀眾自行領悟的。
不直接點明劇情,而是用鏡頭展現片段,讓觀眾自行領悟。
這種表達方式成熟而有逼格,不像商業電影的表達手法,反倒在文藝片里非常流行。但凡有點能力的文藝片導演,都會這么表達。
舉個例子來講,許多大導的電影里,會出現這樣的鏡頭銜接:
第一幕,角色面臨一個選擇,是開車去上班,還是坐公交車。鏡頭會展現一些細節,(比如他拿出公交卡又放下,打開手機路況),但絕不直接點明他做了哪個選擇。
到了第二幕,他直奔地下停車場,觀眾們才知道:他選擇開車去上班。
《倒計時》整個戲,都采用這種銜接、這種表達。
雖然失去商業片應有的直白簡明,但和它本身的段落式結構很搭,細細讀來別有韻味。
繼續說回劇情。
在幻想中實現愿望,讓阿京心情變好,病情有了起色。這時他突發奇想:別人能不能也用這種方式治病呢?
于是,他開始心理學書籍,自學催眠、心理暗示……最后,總結出了一套“幻想療法”。
具體來說,就是通過催眠的方式,讓病人幻想實現愿望、幻想病情好轉……在幻想中舒展心情,進而影響健康狀態。
劇情最后一段,阿京的幻想療法大獲成功,在病人中推廣開來。
他賺到了一大筆錢,把這筆錢全部投入了導師的項目。最終,抗癌藥物研制成功。
這個故事的結局是這樣的——
倒數第二個日歷牌:阿京再次做了檢查,病歷顯示的癥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輕。
倒數第一個日歷牌:他看起來和健康人沒什么兩樣,并且已經不住病房。他來到導師的實驗室,看到自己的心愿清單,往上面寫了最后一條愿望。
——
張三把劇本放下,沉吟片刻。
隨即,他抬起頭對林景說:“不可否認,這是個好本子。雖然現在還沒加入喜劇元素,但看出來是個絕對的喜劇故事,完全可以笑料百出,包袱不斷。”
“幻想故事不光有主角的,也有其他病人的,幻想內容是我們平時想都不敢想的事,很豐富,很刺激。”
“我最欣賞的,就是這部戲的整體構架。它采用了斷章式的手法,一個日子一個故事,雖然幻想顯得相對割裂,但它和現實雙線并行。現實線非常完整、圓滿,最后反倒讓這個割裂的故事,變得很有意思。”
“說實話,過去十年,沒有人這樣拍喜劇,我們的觀眾也從來沒看過這樣的喜劇。我不敢妄言它會否成功,但至少,成功的可能性,比失敗的可能性要大。”
“雖然‘靠幻想治病’顯得荒謬不現實,但它是一部喜劇,越荒謬越出彩,甚至帶有一種特殊的……浪漫主義色彩。說實話,作為我本人,真的很喜歡‘靠幻想治病’這個命題。”
“最后,這部戲的表達手法也很先進,通過鏡頭銜接,讓觀眾自己把劇情連貫起來。只要導演的表達能力強,劇情就可以承接得很自然,給觀眾帶來一種真實、直觀的觀影體驗,這是我愛用的表達手法之一。”
他先把這部戲夸了一頓。
而林景聽著,全程只是微笑,一言不發。
“但是,”張三終于話鋒一轉,“抱歉,請恕我還是不能接下這個項目。”
“為什么呢?”林景問。
“成也幻想,敗也幻想。”張三說,“這部戲全是由幻想填充起來的,就連現實線,也是一種荒謬的幻想。幻想治病不可能存在,新的抗癌藥物更不存在……”
他嘆了口氣,“算了我直說。其實還是因為,這是部喜劇。”
張三有很多拒絕這部戲的原因,比如雖然梗概還算有意思,但劇本根本就不完整;比如這么扯淡的劇情,硬寫的話會有很多硬傷;比如這種形式的喜劇前所未有,從來沒人拍過,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但他只說了最根本的原因:他不想拍喜劇。
作為國內最厲害的文藝片導演之一,他雖然慣用浪漫主義手法,但拍出來的故事,內核無一不悲,無一不立足現實、關注現實主義問題。
他最愛的,是摔碎虛假的浪漫,暴露現實的無奈。
所以他拍的戲,幾乎全是悲劇。
而這部戲,從頭到尾由幻想充塞,太理想化,太圓滿。
林景安靜地聽完他的理由。
他微笑了一下,對張三說:“不是的。”
張三皺了皺眉,“不是什么?”
“這部戲不只是幻想。它既是幻想,又是現實。”
林景說:“全部都是幻想。全部都是現實。”
——
張三很無奈。
他根本搞不懂對方在打什么啞謎,也不想搞懂。
他正要再次推拒,卻聽林景又道:“張導,您還沒把劇本看完呢。”
“什么?”張三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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