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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猙沒辦法,又朝前兩步,背對著女廁的門站立。
里面立即傳來了夏露松一口氣的聲音:“可以了。”
“你快點。”賀猙皺眉催促。
不多時,衛生間傳來沖水的聲音,有人推門出來。賀猙以為是夏露,回頭道:“怎么這么……”
一個‘慢’字還沒出口,他看到了一個滿臉驚恐的清潔工阿姨。
這阿姨聽力不太好,剛才一門心思在最里頭的隔間里擦拭清理,根本沒聽到夏露和賀猙的那番談話,結果出來一看,就見女廁門口站了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男人一臉陰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賴在女廁門口探頭探腦,懷里還抱著一只粉紅的小豬佩奇……
這種氣氛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變態得恰到好處。
阿姨心里頭警鈴大作,拿起手中的拖把做武器,喊道:“你在這干什么?這里是女廁所知不知道?”
賀猙沒有動,面色沉得仿佛要吃人。
夏露剛收拾好出來,就看到一位保潔阿姨手拿拖把虎虎生威,作勢要戳賀猙:“快走快走!再不走我叫保安來了!”
這氣氛真是又尷尬又好笑。夏露嘴角抽搐,忙小跑過來,面帶歉意地解釋:“不好意思啊阿姨,他和我一起的。我身體不舒服,他擔心我才守在這兒,不是變態。”
阿姨將信將疑,放下拖把嘟囔道:“他是你男朋友吧?年輕人就是黏黏糊糊的,我跟你們說談戀愛也要注意場合,上個廁所都要一起,會給別人帶來麻煩的知道不!”
“是是是!”夏露連連點頭,匆匆忙忙洗了手,拉著一臉陰沉的賀猙離開。
托戚流云的福,今天開局就是高能,真是說不出的詭異。
正想著,賀猙突然停了腳步,像是被什么東西吸引了注意。
夏露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不遠處有間賣檀木梳的小店,展示柜中擺了不少成品和古色古香的首飾盒。
“要去看看嗎?”夏露問。
賀猙沒點頭也沒搖頭,徑直朝小店走去,夏露趕緊跟上。
見有客人來,店員熱情地上前詢問賀猙:“歡迎光臨,是要送您旁邊這位女士嗎?先生您看這款鏤花的綠檀梳怎么樣?防靜電的,最適合您身邊這位頭發濃密的女士,現在我們有活動的,買梳子送首飾盒,如有需要,我們還可以免費為您刻字。”
賀猙沒有看那把精巧的綠檀梳,而是拿起一旁鏤花鳥的小首飾盒,說:“我要這個。”
在店員好奇的目光中,賀猙付了錢,提著裝有檀木盒的小紙袋出門。
夏露實在好奇,忍不住問道:“賀先生,你買個盒子干什么?”畢竟這種精巧的玩意兒,怎么看都和賀猙的氣質不搭。
賀猙腳步一頓,側過頭沒有回答,而是岔開話題道:“現在時間還早,還想去哪里逛?”
“來這打個卡就行啦!說起來,還是不費體力不費腦子的活動最適合我,比如說吃吃睡睡之類的。”
“想買什么就直接說,過了今天,我就沒那么好說話了。”
“真不用啦。‘寵物’也是要自食其力的嘛,要是什么都不干一味索取,那和寄生蟲有什么區別?”夏露云淡風輕地一笑,眨了眨眼,‘唔’了一聲道,“實在要說的話,我想回家一趟,看看爸媽以前住的地方……”
夏露的家在老城區。
小區雖然有些年頭,墻面瓷磚有些斑駁的痕跡,可物業打理得很好,設施完善,綠化齊整,一切都和記憶中的樣子并無差別。
蹺蹺板,滑滑梯,鐵索穿成的秋千,戴著眼鏡的年輕夫婦牽著一個肉嘟嘟的小女孩散步……每一個角落都留有兒時的記憶。
她有一個幸福的童年,卻在十一歲那年被意外擊了個粉碎。
爸媽去世后,姨媽作為她唯一的監護人住進了她的家,隨同姨媽一起住進來的還有姨父和表哥。姨媽是個市井女人,對夏露絕不苛刻,卻也談不上有多好,那明明是自己家,可夏露卻總感覺自己才是個外人,和姨媽一家格格不入。
每次吃飯時,姨媽總要叨上一句:“露露啊,你看姨媽對你這么好,省吃儉用地供你吃穿,你吃肉我們吃白菜,你可要感恩啊!”
那時的夏露雖然小,卻不傻。她知道姨媽會將好吃的藏在房中,偷偷給表哥吃,不讓她看見;知道爸媽的保險賠償,姨媽一分也沒給她吐出來;她還知道,自家的房子價值翻了幾番,姨媽姨夫早就覬覦了很久,想換筆錢送表哥出國留學。
之前夏露也會怨,會難受,后來慢慢的也就看開了。對她而言,最重要的親人都沒有了,又何必被一座冷冰冰的房子困住一生……
賀猙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你在等什么?”
夏露回身,看了眼手機:下午四點,正是私立幼兒園放學的時間。
“等人。”夏露坐在秋千上晃蕩,平靜的目光投向前方。
正說著,小區門口傳、稚童清脆的的笑聲,只見一個穿著花裙子的四五歲女孩背著佩奇書包走過,脆生生說:“奶奶~今天劉老師獎勵了一朵小紅花給我!”
女孩身后,一位年過半百的婦人慢慢跟著,欣慰道:“是嗎?我的果果真厲害呀!”
夏露的目光變得柔和且平靜。她站起身,朝女孩走了兩步,喊道:“果果!”
小女孩聽到聲音,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望過來,歪著腦袋疑惑道:“你是誰?”
即便被抹消了一切存在的痕跡,夏露仍微笑著走過去,賀猙也只好跟著前行,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兩人在小女孩面前站定,夏露彎下腰,將手中的佩奇玩偶遞給女孩,輕聲說:“送給你,要乖。”
女孩看了奶奶一眼,才猶疑著接過,小聲說了句:“謝謝阿姨~”
夏露摸了摸她柔軟的發頂,又直起身看了那燙著時髦大卷頭的婦人一眼,做最后的告別:“這些年,謝謝您。”
婦人目光驚疑,一臉茫然,似乎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夏露也沒在意,朝她點點頭,又看了女孩一眼,這才轉身離去。
臨近傍晚的陽光將夏露的背影拉得很長,那一瞬,賀猙恍然有些明白了:一個人只有告別了過去,才會勇往直前。
出了小區朝北走,幾百米外的地方有一個游樂園。此時太陽西斜,過山車的軌道在空中盤旋跌宕,巨大的摩天輪拔地而起,映著橙紅的夕陽格外壯麗。
夏露留戀地停住了腳步,抬手遮在眉前,望了望遠方說:“以前小時候,爸媽總帶我去那兒玩。我身體不好,刺激項目不能玩,每次都只能坐摩天輪。摩天輪升到頂點時,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好像自己會飛似的……”
原本只是隨意感慨一句,一旁的賀猙聽進去了,語氣難得體貼,問道:“要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