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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7月1日【第16章】“j8學子”康納德到達星峰山腳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
這座獸人古老的家園在多年以前遍布廟宇、碑柱,從山腳到巔峰的一萬級臺階隨處可見虔誠的祭拜者,他們要前往這個世界上最高處,到接近高天的地方,緬懷祭祀自己的先祖。
后來,人類把獸人逐出了自己的家園,這座圣山上的五十座廟宇,成千上萬的石碑,在肆意的破壞中化為廢墟。
獸人失去了自己等家園,也失去了自己的信仰。
但現在,狀況發生了改變。
六年前,獸人獲得了神的恩賜,一百多年來的首次起義得到了成功。獸人們開疆擴土,攻打城市,召集同樣被壓迫的各個智慧種族,占領與擴大自己的地盤。
在第三年,獸人就奪回了自己的圣山——星峰。
幾年的修繕與重建后,星峰得以恢復了部分巍峨壯麗的樣貌,第三座廟宇正在建立,信徒也紛紛得以登山,前往山巒的最高處,去祭拜他們新的信仰——黑旗。
“j8學子”康納德騎馬靠近了星峰山腳的神廟,廟門口已經有一個人佇立等待著他。
那是一個身著白色祭祀服的獸人,白袍帶有金邊,束腰,寬大的袖子,顯得干練且風度,與風塵仆仆穿著皮甲的康納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康納德翻身下馬,白色祭祀服獸人立馬迎了上來,彎腰謙卑地對他說道:“大將軍,大主教瑪格努在圣所主持大祭祀。由我來迎接您上山,您可以叫我古北。”
康納德“嗯”了一聲。
這個叫古北的獸人繼續道:“請把黑旗交給圣仆,他們會把她維護好。”
康納德看向旁邊,幾個獸人正低著頭候立,沒多想,便將手中一直持握的黑旗遞給了圣仆們。
這面黑旗的材料是一個豐滿壯實的女人,她是北瑰城的大將軍,擅長騎射、劍術、沖鋒,對康納德的軍隊造成不少損失。好在有黑旗的幫助,獸人的戰斗力翻了幾翻,趁著天黑,靠刀劍插在城墻的縫隙中,從角落登上的圍墻,打開了大門。
人類的正面作戰完全不是一擁而入的獸人的對手,很快潰不成軍。但這個北瑰城的首席騎士女將軍,依然組織著士兵頑強抗爭,甚至幾度要沖出包圍。
要不是康納德抓住了城主的兒子,以此相要,這位強大的女將軍也不會投降。
在她投降之后,康納德立刻遣人將她送到星峰,待第二次相見,她已經變成了一面凹凸有致的黑旗。
她被黑色膠布束縛在旗桿之上,渾身不斷扭動,發出康納德從來沒聽過的呻吟。他掐著這位女將軍的乳房,撫摸她的肚子,小穴,大腿。她完全不反抗,甚至還輕微扭動軀體,渴望更多的撫觸,與康納德記憶中那死戰不屈的強大騎士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很快替代了上一面黑旗,獸人們每次開戰前都會擊打這位曾經的對手的身體,用她身上獲得的賜福,覆滅了她曾經守護的北瑰城的祖國。
圣仆恭敬地捧著黑旗離開,康納德也收回了思緒,示意古北帶路。
古北領著領著康納德穿過山腳神廟,往登山石階進發。
“大將軍是第一次到星峰吧,由我來給您作向導。您這次真是功勛卓越,一個人攻下了一個國家。”古北側著身子領路,低著頭說。
康納德搖搖頭:“靠的是我的兄弟們。”
“大將軍不必謙虛,上一個靠攻城獲得圣賜的還是灰排魯,這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古北道。
康納德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沉默了半晌,他問道:“到底什么是圣賜?”
古北露出了神秘的笑容:“我還不能說,這個會由大主教告訴您。圣賜是圣旗賜予我們族群最寶貴的禮物,是獸人崛起的最大希望。”
康納德“哦”了一聲,他不擅長去思考這些太空泛的問題。縱深的溝壑,迷霧籠罩的戰場,才是他喜歡的地方。
兩人一前一后爬著登山的石階,大半個鐘頭過去,即使“j8學子”康納德本為將軍,力大體壯,也微微氣喘。前頭帶路的古北身為祭祀,不善于勞作奔跑,他不時低聲念叨咒語,身邊浮現出淡淡的白光,讓他的步伐變得輕盈。
沉默中,他們越過了一組有一組登山者,那些人身著有的華麗有的破爛,一致的都是眼中的堅定,看著遙遠的山巒,透露出狂熱的信念。
他們在中身強力壯者咬著牙堅持攀登,體弱者坐在山體邊休息。
星峰常年飄雪,一旦停下,寒冷會侵入他們的皮肉骨髓,奪走熱量。康納德跟著古北往上攀登,每走幾段就能看到一具冰雪掩埋的獸人尸骨。
古北看到他會盯著那些死去的攀登者,解釋道:“祭祀人手不足,無法救下這些途中的人。我們的廟宇還在建造增加,往后這些人就能在其中休息,避免倒在這里。”
“圣所應該阻止這些人登山,他們都是我們寶貴的勞力。”康納德平靜地說。
“無法阻止。”古北搖了搖頭,“黑旗把家園還給了他們,他們也愿意把生命還給黑旗。大主教曾封禁石階,但會有人從小路偷跑,那里崖澗密布,更容易失事。”
康納德沒有回應。他應用黑旗,信奉黑旗,但不會視黑旗珍貴過生命。他心中唯一的信念,那便是獸人的大遠征,只有大遠征能讓他愿意付出所有的生命。
“再過兩天,也許大族長會有好辦法。他自從打下這里,一次都沒來過。”
古北道。
康納德停下膠布:“殘忍者布魯要來?”
“是的,大概后天就會到,您想見大族長?”
康納德在路上已經從秘密情報官那得知了一些消息,這讓他隱隱有些不安。
思緒一陣,康納德搖頭:“我會在他到之前離開。”
布魯,殘忍者大遠征的發起者,黑旗氏族的大族長,獸人崛起的指揮官。
他是康納德的楷模,也是他憎恨的仇人。
如同他那令人膽寒的名頭一般,布魯生性殘忍,狡詐,無所不用其極。他會屠殺每一座人類城市,消滅所有敵人。也會在獸人中毫不猶豫地發動清洗,清理軟弱派與求和派,康納德的族群也在這些清理中元氣大傷,損失了一小半族人。
但即使仇恨著大族長,康納德依然堅信他的信念是對的,種族的和平是由刀與魔法攻打出來,不能把和平建立在敵人的憐憫之上。他會遵守并執行大族長的命令,只要不讓他見到這位滅族仇人的臉。
到了深夜,兩位登山者到達了半山,即使是獸人中的佼佼者,也需要在這座巍峨的雪山上休息調整。
“那是什么?”康納德坐在背風處,眼尖地看到了不遠處一位登山者的尸體,身邊插著一桿旗幟。
“那是他們自制的黑旗。”古北回答道。
“是……那種黑旗?”康納德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的想法。
古北聽懂了,淡笑回答:“您的是神恩黑旗,直接由圣旗賜福,一共十二支,其中兩支在圣所里,剩余十支在各個大將軍手中。次黑旗稍多一些,每一座城池都會有幾桿。次黑旗由圣所里的兩支神恩黑旗賜福,力量稍微小。黑旗都是圣所制作,但有的信徒也會自己嘗試做自己的旗幟。”
“里面是……人?”康納德看著尸體旁邊的黑旗,頂端凹凸有致,顯然填充物不一般,“我還以為民眾會直接用黑布。”
“有些堅定的信徒會模仿黑旗,里面會綁上人類或別的種族女性。大主教禁止這么做,沒有圣所的技術,里面的女性容易死亡腐爛,維護困難。但依然有人偷偷進行,我們也沒辦法大規模搜查。”古北嘆了口氣,“他們中謠傳由女人制作的黑旗能讓他們增加力量,我們的巡游祭司在每座城市都宣傳抵制,作用不大,信徒就是堅信這一點。”
康納德點了點頭:“如果那個人不是扛著個人類登山,說不定能到達頂峰。”
登山差的就是那一股勁,如果少扛一個人類,說不定那個登山者真能到達頂峰。
“是啊,黑旗還給了他們家園,他們便愿意犧牲自己以供奉黑旗。”
“我不會讓我的城邦出現這種愚民,多一個農夫,就多一個士兵能吃飽。”
空氣沉默了下來……天亮了。
經過一夜的攀登,兩人終于到達了星峰之頂。
清晨的陽光照耀,稀薄的空氣中,依舊能看到星辰閃爍。遠處有飄帶狀的光芒在空中流轉,仿佛一面面昂揚在天空的旗幟。
石階的盡頭是一座廟宇,高大、威嚴,卻不過分富麗堂皇,由木材與石材構成。
廟宇正面四根巨大的圓柱,木頭圓潤飽滿,幾個人也無法合圍,顯然不是星峰這片貧瘠的山巒能開產的東西,而是由人工運送到山巔。康納德凝視著,他沒有開口質疑這途中會犧牲多少壯勞力,他心里也明白,獸人的確需要一些表征上的東西,需要一份勝過生命的信仰。
“當——當——”
廟宇中傳來鐘聲,很快便傳來模糊的歌聲:“…………我們的家園死亡與絕望的烈焰包裹著我家人伸出羽翼,庇護我的安全家鄉,家鄉在有家人的地方有黑旗落下都是我們的家鄉孩子們在歌唱老人們張望父親回來母親熬漿有我們的地方都是家鄉…………”
那是多人的大合唱,參差不齊的聲音組合在一起,回繞旋轉在雪山的頂峰。
古北朝康納德伸出手:“大祭祀要開始了,我們先到后堂等候,待大主教結束祭祀就會過去。”
康納德仰望著歌聲的方向:“我也想參加祭祀。”
“唔……也好,我帶您過去。”
古北帶著康納德穿過大門,繞過回廊,來到神廟的中庭。
巨大寬闊的中庭鋪著整齊的石磚,豎著方向拉著十三根鏈條,每兩根鏈條中間都排隊跪著獸人。他們形象各異,衣衫有好有壞,但此刻都一齊跪倒在地,頭垂在地面。
“一條道最多能排一百人,這里大約能容納一千四百人。”古北看到康納德在觀察,便主動解釋道,“神廟剛建好那陣,每天都會有人上山祭拜,但凍死的人太多,大主教便改成三個月舉行一次大祭祀,后來改成半年一次。一次大祭祀會持續六天,每天三場,因為今天有您的圣賜,會減少一場,改到明天。”
康納德點點頭。
身穿皮甲魁梧有力的獸人大將軍很好辨認,高臺上身著華麗紅袍的大主教馬格努看到了他,對他隔空點頭行禮。
古北領著康納德在鐵鏈的末端跪下,與獸人平民一起聆聽大主教的禱告。
禱告持續了大半個小時,大主教站起,對一千多的信徒朗聲道:“請觸摸身邊的鐵鏈,圣旗與我同在。”
“圣旗與我同在。”信徒們齊聲說,伸手抓住了身邊的鏈條。
康納德有樣學樣。
大主教看大家都照做,朝一旁的侍官點了點頭。
“滋——”電流從鏈條穿過一千四百人的手,灌進了他們身體。
所有的獸人同時抬起了頭顱,面露驚奇,他們高興、欣喜、滿足、虔誠。身體突兀地涌現了力量,頭腦變得清晰,每一滴j8學液都歡呼雀躍,每一根肌腱都躍躍欲試。
“j8學子”康納德也面露驚奇,他對于黑旗的力量增強并不陌生,每一次戰斗他都會使用它,每一個獸人戰士都得到巨大的提升。但自己的黑旗增強幅度對于現在顯得小了許多,這次增強的幅度起碼是之前的一倍。
“這是圣旗的直接賜福。”古北說道,“您的黑旗是從圣旗中分到力量,所以比起圣旗本身,要弱上一些。”
很快,大主教馬格努宣布了大祭祀的結束,一千多獸人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體充盈著力量,流露出興奮,離開了中庭。
希望他們在這種狀態下能安全下山。
康納德想到。
“我們到后堂吧,大將軍。”古北看人離開的差不多,便開口道。
康納德點了點頭,跟隨身穿白色祭祀服的古北離開。
后堂,大主教早已等候在內,換上了普通的白色祭祀服,靜坐在地。
“大主教。”康納德走進屋,鞠了個躬。
大主教微笑看著他,說道:“感謝大將軍為獸人做的貢獻,這次攻下伊哈是我們幾年來取得的最大勝利。”
“靠的是我的兄弟們。”康納德平靜道。
“我們剛開始朝人類進軍,他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我們也終于能恢復大片的領土。可如今,易于攻打的城市、國家都已經在我們麾下,剩下的都是占據險要地勢的硬骨頭。伊哈戰場我去過,難以想象你們是怎么越過懸崖。”
“我們讓善于攀爬的戰士架起繩索,派一隊精英進去占據了城門……”
大主教瑪格努與古北都面帶微笑地傾聽著,讓大將軍敘說著戰場的故事。
“……最后把他們引誘到埋伏的地方,殲滅了他們的主力,人類就沒有了還手之力。”
“很精彩。”大主教拍了拍手,“如果您不著急回到軍隊,我希望您能允許把這場戰役完整的記錄下來,供年輕人學習。”
“當然……還是不了我回去會記錄后派人送來。”康納德想起大族長布魯要來,便拒絕了請求。
“沒關系。您的功績之高,我與眾祭司、長老們溝通商量后決定,您將得到今年的第一份圣賜。”
康納德頜首:“到底什么是圣賜?”
大主教神秘地笑了笑:“圣賜是圣旗賜予我們最大的榮耀,獨一無二的寶物,千萬金幣也買不回的珍貴之物。古北,你帶大將軍過去吧,可以告訴他了。”
“是。”古北鞠了個躬,從懷中掏出一顆藥丸遞給康納德。
“這是什么?”康納德問。
古北恭敬地說:“這是一顆洗腦藥,圣旗是我們獸人最大的秘密,即使是大將軍,也不能夠透露。您吃下這顆藥,往后一天的所見、所聽,記住的一切都會遺忘,只有圣賜會留存。”
康納德皺了皺眉頭,但他看了眼大主教,還是決定相信。他伸出手接過藥丸,吞下腹中。
藥丸下肚,并沒有什么不適。
只見古北道:“待圣賜結束,你會遺忘從現在開始的所有記憶。”
康納德感受了體內狀況,沒有任何特殊反應。
“好了,大將軍,我們走吧。”
古北剛說完,康納德的身體就自主開始行動。
“?”
見此景,古北連忙說道:“你可以自由行動。你不會再接受任何新的命令,你的心智不再受新的影響。”
康納德停了下來,他的思維清晰,大腦活躍,稍一思考就明白了原理,便問道:“這藥能持續多久?”
古北解釋道:“普通人會持續一天,心智弱者會久一些。大將軍這樣,最多半天,如果旁人下達了違反您意志的指令,被您竭力抵抗,那最多持續10分鐘,甚至更短。”
康納德點了點頭,平靜道:“我們走吧。”
穿過后堂,有一個向下的階梯,古北領著康納德往下行,大約下了十多分鐘,兩人走到了一扇鐵門前。
古北口中念著咒語,手上散發著灼熱的白光,他手勢分別點在上,左下,左上,右方位,觸及了門上的禁制,白色的紋路顯現,構筑了一幅奇幻的陣法。
聽到門內一聲悶響,沉重的鐵門緩緩打開。
康納德終于見到了黑旗。
說不上興奮,也談不上失望,也算在他對黑旗的想象之內。
一個瘦弱、小巧的人類女孩,無手無腳,潔白的胴體被四根——亦或是一根鐵鏈,用精妙的手法捆在身上,往左上、右上、左下、右下四個方向懸吊著。
“啪。”
鞭子抽過女孩的腹部,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女孩身體反射式地抽動了一下,沒有喊出聲。
鞭子出自一旁站著的另一個獸人。
高大,魁梧,威嚴,身強力壯,比康納德還要高大許多。他一身金甲,右手持刀,左手持鞭,普普通通地站在女孩一旁,卻給人一種難以匹敵的感覺。
“這就是黑旗?”康納德喃喃自語。
“這就是黑旗,進來吧,大將軍,這是守陵人,他負責保護黑旗。”古北領著康納德走進密室。
隱藏在山體之內密室并不逼仄,相反建造的寬闊空曠,住下十幾口人還綽綽有余。地板、墻板皆是木制,四處點著蠟燭,除此以外沒有過多的家具與裝飾。
空氣清新,但不寒冷,這里面還隱藏著特殊處理的通風的暗道。
康納德走進被稱作黑旗的女孩。
她閉著眼睛,垂著頭,烏黑的長發散下,遮蓋在白皙的肌膚上,有種朦朧的美感。
這和軍中、城中的黑旗大同小異,只是截肢后死亡的女體死亡率較高,軍隊不太常用罷了。
古北走上前,看著女孩,眼中有幾分敬畏,幾分憐愛:“這就是最初者,獸人賜福者,天降,沉睡之母,掌管愛欲與獵殺之神——黑旗,伊芙。”
“伊芙……”康納德喃喃,“這是她的名字嗎?”
他不知道該跪、該拜,還是該做什么儀式。黑旗是他的信仰,也是他攻城的道具,直到真正面對黑旗,他反倒變得手足無措。
“你可以觸摸她。”古北微笑道,“黑旗的仁愛的,寬厚的。你將與她結合,而她將給予你圣賜——一個優秀的獸人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