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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地上,手臂架在膝蓋上, 眼睛盯著草稿, 嘴巴咬著手指,眉心越擰越緊, 手上的草稿則越看越不滿意。
易丞戚心煩意燥地把草稿丟到一邊,一屁股坐在地上,單手拄著下巴,目光始終都盯著草稿,皺著眉頭陷入沉思。
初版草稿如下——
周沐犀:
你好。
我不敢奢求你能原諒我的所作所為,但請原諒我沒有勇氣當面和你說出以下這些話,也只敢用這輕飄飄的幾筆寫下“對不起”三個字。
從兩個多月前你說喜歡我的那個晚上起,我一直糾結到現在,每天也都在反思自己, 有一件事情我必須跟你解釋清楚,首先很感謝你會喜歡我, 我還記得參加《在路邊野餐》的時候你問過我為什么對你那么好,我當時因為尷尬回答不上來, 可能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吧,我的反應讓你誤會我的態度,現在,我只能借助書信的方式,重新正式回答你的那個問題——為什么對你那么好,這要從我經常被網友拉郎配說起。
我經常無緣無故就被網友拉了一堆男cp(我可以保證,由我公司推波助瀾炒作的男cp只有李圭仁和郝樂思二人,其他cp皆與我無關)在cp的“男女”分配上,我萬年不變占據女主的位置,直到有天,《今晚約跑步》綜藝開錄之前,我意外在網上發現有一個我x你的cp,女主居然是你……
如實坦白的下一段,就是易丞戚的懺悔,加入大量類似于“你本該是站在金字塔尖俯瞰蕓蕓眾生的天之驕子,是高塔之花,卻被我拉下王座,我很抱歉”等等語句,他的本意原是為了充分表達易丞戚自知高攀不起的婉拒和愧疚之情,最終卻寫出一堆矯情的傷感非主流qq簽名文體。
易丞戚讀到一半就讀不下去了,煩躁地把草稿揉成一團塞進盒子里,又嘆了一口氣,對自己的草稿做出客觀的評價:朋友反目,友誼必死。
盡管易丞戚知道他和周沐犀坦白的那一天就再難有緩和的余地,但他還是抱著一線生機,希望能把周沐犀的怒氣降到最低,可這談何容易,易丞戚用了兩個月的時間反思,卻無法用兩個月的時間做好和周沐犀老死不相往來的心理準備。
易丞戚心事重重地把盒子收好,剛在床上躺下休息,助理小白就給他打來一個電話,通知他一會兒要去補拍宣傳照。
易丞戚趴在床上一動也不想動,問:“一會兒是多久?”
助理小白:“那邊的意思是,等周沐犀拍完就輪到你。”
易丞戚不太在意道:“哦。”
掛了電話,易丞戚打了個呵欠,他的神經松懈一下來,困意就如鋪天蓋地的浪潮洶涌而至。
他現在又困又累,只想早點結束工作回來補覺,正好聽到從門外傳來含含糊糊的說話聲,易丞戚走過去開門,看見一名掛著胸牌的工作人員和小助理周境澤正在討論,隔壁的房門敞開著,易丞戚走過去瞥了一眼,只見周沐犀在房間里化妝。
易丞戚便走過去,問工作人員:“請問你們是補拍宣傳照的嗎?”
胸口掛著吊牌的工作人員忙點頭道:“是的是的,等周哥拍完,我們就會來通知您。”
易丞戚指指周沐犀的房間,道:“周沐犀現在還沒化好妝呢,我補個妝應該比較快,我能不能先去拍呢?”
工作人員略有猶豫,易丞戚和周沐犀的拍攝順序是按照咖位來決定順序的,但周沐犀在劇組里對易丞戚的照顧,大家都有目共睹,別說只是調換拍照順序,就是要周沐犀坐在旁邊等易丞戚,周沐犀怕是都會答應。
剛好小助理周境澤也在旁邊,工作人員便轉頭看向小助理周境澤,客氣地問道:“麻煩助理你跟周哥說一聲,如果周哥不介意的話,我們就先帶戚戚過去了。”
小助理周境澤點頭,表面笑得很得體,心里一邊diss易丞戚恃寵而驕,都騎到頭上撒尿來了,一邊diss工作人員還要他去問周沐犀,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但是——
小助理周境澤得到周沐犀的答復后,走出門外,心情微妙地暗中觀察了一下易丞戚,他走近那名工作人員,降低音量,傳達周沐犀的回答:“周哥說……他介意。”
工作人員:“……”
易丞戚雖然沒有聽清小助理周境澤的話,但從工作人員詫異的表情就可以猜出周沐犀的答復……
但易丞戚不敢相信:周沐犀……對他說過不嗎?
易丞戚腦里閃過他和周沐犀相處的走馬燈片段,周沐犀從來都沒有拒絕過他。
在場的小助理周境澤和工作人員只是感到驚詫,當事人易丞戚卻是倍覺尷尬,他見工作人員一臉糾結著不好開口,便裝出語氣輕松地主動說道:“周沐犀是不是快化好妝了呀?要不,就等他拍完了,再麻煩你過來通知我吧?”
工作人員如釋重負,賠著笑附和道:“不麻煩不麻煩,那您先去休息一下。”
正說著,周沐犀就在化妝師和工作人員的簇擁之下走了出來,他的穿著打扮干凈利落,眉宇之間帶著淡淡的傲氣,他身姿挺拔,嗓音低沉又磁性,只聽輕輕吐出兩個字“走吧”,然后就率先走向電梯門口。
擦肩而過的一瞬間,易丞戚只看到周沐犀冷漠的側臉。
工作人員緊隨其后,紛紛離開。
只留下易丞戚茫然地站在原地,周沐犀那兩個字是對工作人員和小助理周境澤說的,而周沐犀剛剛的目光匯聚處也只落在他們二人身上,仿佛易丞戚站在周沐犀視野的盲角區域內,周沐犀看不到他,才會忽略他。
酒店的走廊里只剩易丞戚一人,他卻依然獨自尷尬,易丞戚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鼻頭,主動為周沐犀的舉動找理由,比如說……比如說……
易丞戚腦子卡殼了,他努力想給自己找一個臺階下,可滿腦子都是周沐犀冷峻的臉龐,任他怎么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一個會讓周沐犀拒絕他、無視他的合理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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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天,易丞戚和周沐犀雖然住在隔壁,但碰面的幾率幾乎為零。
兩天前,易丞戚還在為要如何不尷尬且不失禮貌地和周沐犀保持距離而苦惱,兩天后,易丞戚卻因為見不到周沐犀而心慌焦慮。
易丞戚不止一次委婉地向劇組的工作人員打聽周沐犀的消息,今天聽說周沐犀去隔壁劇組探班去了,明天聽說其實周沐犀被當地機構邀請去參加公益活動了,總之,周沐犀每天都忙得天旋地轉,而易丞戚每天都閑得發慌,以至于他連著兩晚在深夜失眠,躺在酒店的床上蹬著腿胡思亂想。
另一邊,周沐犀此刻已經回到自己家中。
從他看到易丞戚藏在錦盒里的手稿之后,他就選擇當了逃兵,他逃回自己家里,雖然在空間的距離上和易丞戚相隔了千萬里,可空間距離卻切不斷周沐犀內心無盡的悲傷,也醫治不了他欲斷的腸。
周沐犀常聽人說,哀大莫過于心死,心死莫過于一笑,但他現在笑不出來,就連用手指推著唇角往上翹都很費勁。
周沐犀覺得命運對他太過于殘忍了,才會讓他在前一秒還沉浸在初戀的濃親蜜意里,后一秒卻如當頭棒喝,得知一切都只是他一廂情愿腦補出來的幻境。
周沐犀那一刻的心情可謂五味陳雜,他覺得難堪,他感到羞恥,他心懷憤恨,但這些情緒最終都被無止境的悲傷淹沒。
易丞戚不喜歡他——這是一個能瞬間擊垮周沐犀的災難級噩耗。
周沐犀難過得眼眶發紅,吸吸鼻子,心中感傷道:人間不值得,可偏偏戚戚是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