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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三望向那掌棒,掌缽兩位長老,一個微微點頭,一個避過他眼光,看向身后的白花公主娘娘神像,像是在欣賞一般。
趙老三端著酒碗,向殿內看去,可憐這白花公主當年不畏強暴,一生為國,誓死不屈,死后供奉之地,卻被這群蠅營狗茍的小人所占據。當下把心一橫,吞一口氣,咕咚咚將壇中之酒一飲而盡,隨即將酒壇一擲,摔成七八十塊,凜然問道:“這總行了吧?”
他這一壇酒喝盡,對面那汪銘衛望著他驚疑不定,沉默良久。
趙老三借著酒氣,往前跨上一步,問道:“幫主還要我的頭嗎?”
汪銘衛神思復雜,感慨良多,他與這幾位長老雖然偶爾明爭暗斗,但總體還算其樂融融,尤其這趙老三個性憨厚,人又聽話,尤其佩服于他,也是他成為幫主的一大助力,眼下為了一場富貴,居然鬧到如此地步,也是他始料不及。
方才趙老三一句“幫主還要我的頭嗎?”原是他們交好之際,趙老三效忠的一句戲言,當時話為“幫主若有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即使幫主要割了我的頭去,趙老三也絕無二話。”
想不到今日竟一語成讖,實在有點造化弄人。
趙老三望著汪銘衛,眼中也是淚珠滾動,他自加入窮家幫以來,從來未曾想過沒想到有一天他一直欽佩的幫主居然如此對他,而幫中諸位,也是如此冷漠。
靜了良久,汪銘衛揮了揮手,意興闌珊道:“好,你走出大殿,便脫離我窮家幫,從此天涯路遠,各安天命。”
趙老三又看他兩眼,轉身走出大殿。過不了幾步,只聽“哇”一聲,隨即吐了一地。
原來那鶴頂紅之毒,俗稱紅信石,其實便是不純的砒霜,進入腸胃最少也要小半個時辰才能發作。
這趙老三自幼練就了一門獨門的保命氣功,專能逼迫腸胃,這一吐之下,肚中殘余已是不多,已然算是揀回了一條性命。他方才敢于喝酒,也是早有此算。
汪銘衛見他出門催吐鶴頂紅之毒,心中柔軟不覺復又剛硬,震怒起來。
可他話已出口,卻又不能立刻發難攔下,只得用眼神暗示身邊兩位長老。
掌棒長老見幫主暗示,立刻站出來,大聲喝道:“趙老三,我有話問你。”
趙老三余毒未凈,腹中如火燃燒,疼痛難忍,直恨不得立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尋覓藥物,養傷清毒。聽得此言,知道今日這幾人勢必不能善罷甘休,當下轉頭冷冷問道:“老龍頭還有什么話說?”
掌棒龍頭卻一時語塞,他原意是想留住趙老三,哪有什么話想說,沉吟片刻,隨即說道:“你在我窮家幫十五年,學全了‘闖關東’這路拳法,今日你離幫而去無妨,這武功卻是要留下來。”
趙老三一聽納悶,問道:“怎么留?”
掌棒龍頭冷冷一笑:“你割下兩條臂膀,一條舌頭,鄙幫便既往不咎,放你一條生路。”
趙老三聞言大怒,心知求生無望,也冷笑道:“既然如此,就請老龍頭親自來取我這雙膀子罷!”
掌棒龍頭聞聽此言,卻是有點躊躇,這趙老三年輕力壯,武功甚是不弱,加上此時身在困境,便如同受傷猛虎,勢不可擋。
自己已經投靠了朝廷,只等著升官發財,逍遙快活也就是了。干這等刀頭舔血玩命的買賣,卻是有點算不上。
正自他猶豫不決之際,只見執法長老突然從大殿角落中站起,走到趙老三跟前,緩緩說道:“趙兄弟這雙臂膀和舌頭,便由我承擔如何?”說罷,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遞給趙老三。
執法長老面色冷峻,眼望著掌棒龍頭,輕輕冷哼一聲,繼而轉頭對趙老三說道:“趙三哥,你信我不信?”
趙老三拿著瓷瓶,心中卻是有點猶豫不決,只因為這執法長老在幫中是個怪人,并沒有固定勢力,只因他年紀輕輕,武功卻高,所以才當上這個長老。
他平時性情冷漠,酷愛練武,又是幫眾唯一的一位‘凈衣派’,喜歡吟詩作對,談古論今,穿著華服,不像個乞丐,反而像個秀才。
對于幫中大事一向也是心不在焉,就連那執法之權被掌缽龍頭逐漸奪走,他也是淡然處之。
除此之外,也沒見他與何人交好,一向都是公事公辦,冷冷清清,驕傲得不得了的模樣。
是以許多幫眾,對他都頗有微詞,只因為他武功高強,才沒人反對他這長老之職。
執法長老見趙老三遲疑不定,當下言辭懇切道:“趙三哥,我原以為你也會歸降滿清,圖個富貴,是以一直未曾出面,但你可知否,咱們這些人中,誰都能降,唯我不能!”
趙老三不禁問道:“老四,那是為何?”
一時人人目光盡皆集于其身,都揣測這年輕的傳功長老這般說話。
其時滿清入主中原,已有一百多年。武林中人,吃皇家飯的已有不少,不說那鏢局子的保鏢,看家護院的侍衛,便是那少林武當,峨眉昆侖等名門大派,與滿清朝廷或明或暗,都有些勾搭,天底下除了紅花會,天地會,哪還有不能降清的說法?
但見執法長老整整衣冠,奮力揪下背后的假辮子,慨然吼道:“我陳元厚乃江陰人氏。八十日帶發效忠!十萬人同心死義!就算我再沒心沒肺,又豈能投降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