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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已經(jīng)煥然一新,上面放著書立、收納盒和掛式筆袋,一側還有個小小的垃圾桶。
竹北沒來之前,那張桌子算是班里的雜貨鋪,有多余的試卷習題大家都會放在那,沒人整也沒人管,但就這么一會兒的工夫,不僅被竹北分門別類裝訂好,還貼上了醒目的標簽紙。
字跡清新,和主人挺像。
岑野從英語的文件夾里抽出三張,又按原樣放好,見套路失敗的楊擎還眼巴巴瞅著自己,一揚眉:“我不提供代寫作業(yè)的服務。”
楊擎做賣萌撒嬌的樣子:“野哥,野神,野爸爸——”
“噗——”離得近的幾人沒憋住,一口水噴了出來,被岑野涼涼的眼神一掃,立馬捂嘴的捂嘴,扭頭的扭頭,肩膀卻因為憋笑抖個不停。
楊擎遺憾地長嘆口氣,把卷子重新塞回桌肚,肚子跟著咕嚕嚕叫了幾下,他揪揪前桌馬尾,混不吝道:“豆包,賞口吃的唄。”
被叫做豆包的女生一直在悶頭做題,聞言停下筆,從書包里拿出一袋餅干,飛快遞給楊擎,小聲叮囑:“別被老師看到了。”
“放心吧,我豆包妹妹給我的愛心投喂,我就是被高老頭罰站也不會浪費一丁點兒!”
豆包一張白凈的臉瞬間暈了幾分紅色,不好意思地別過頭,枕著胳膊假裝看書。
楊擎咔嚓吃著酥脆小餅干,拉過竹北的椅子,和岑野聊人生:“野哥,你剛對奶糖妹妹有點兇啊,請珍惜一下我們火箭班的珍稀物種。”
“奶糖是誰?”岑野沒抬頭,漫不經(jīng)心回道,最后一個尾音說出口時,筆尖已經(jīng)在卷子上勾了一個選項。
“就新來的轉(zhuǎn)學生啊。”楊擎每次看岑野刷題都嘆為觀止,身子前傾,另只手伸出在空中比劃,“你是沒見她站在講臺上的樣子,胳膊和腿又直又白,跟咱們吃過的大白兔奶糖似的,這奶糖妹妹要是早出生那么幾年,哪兒還有奶茶什么事。”
餅干屑噴到了桌子一側。
岑野眼皮抬了抬,刷題的動作沒停,另只手拿出紙巾,把那一小點餅干屑包好,轉(zhuǎn)過身,穩(wěn)準狠地送入垃圾桶里。
嗷,剛才見野哥沒對竹北發(fā)火,還以為他的強迫癥治好了,屁嘞。
楊擎委屈巴巴地伸出手,以手代紙,邊吃邊接住餅干碎屑,等吃完后,正要回座位,又被岑野叫住了:“地上。”
楊擎低頭,看到過道里芝麻大點的一堆碎末,仰天長嘆,他懶得蹲下,拿腳尖撮啊撮,撮成一小嘬后堆到桌腳:“幸好奶糖妹妹這會兒不在——”
他話音未落,聽到有女生輕咳。
“竹北,你回來啦。”楊擎蹭得彈起,給竹北讓座。
竹北點點頭,見男生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一臉的莫名其妙,她撫平被楊擎壓皺巴的物理卷,一低頭,這才看到楊擎留下的“罪證”,也沒說話,而是彎腰蹲在地上,一點點地拿紙巾捏起。
短而急促的預備鈴恰在此時響起,竹北加快了動作。
岑野刷完兩套英語專項訓練卷,收起筆,余光瞥見了一抹白,他側過頭,目光沿著少女晃動的胳膊向前移了幾寸,清楚地看到一滴未干的水珠順著她纖瘦腕骨滑落。
是挺白,像小時候吃過的奶糖。
岑野把做完的卷子丟垃圾桶,站起,往外走。
“野哥,你又走了?”路過楊擎的桌子時,岑野從楊擎那接過這幾天發(fā)的卷子,裝進文件夾,輕嗯。
“哎,汪老師之前讓你去找他,我剛忘和你說了。”楊擎壓低嗓音疾呼,一臉艷羨地看著岑野大長腿已經(jīng)走到門口,腳尖離踏出牢籠只有一步。
可惜,岑野無往不利的越獄今天跌了個跟頭。
人有失手,馬有失蹄,岑野幾天沒來,忘記了下節(jié)是歷來把預備鈴當上課鈴用的物理老師的課,剛走到門口,就被物理老師張彪堵在了原地。
“岑野,馬上上課了你準備去哪兒?”
岑野捏著卷子的手往后蜷了蜷,面不改色地吐出三個字:“去廁所。”
“少糊弄我,我眼還沒瞎,誰帶著卷子去廁所?!擦屁股也不嫌磨得慌。”張彪是個教了二十多年書的老教師,人如其名,脾氣暴,說話糙,單聽他講話是聽不出半點老師的文雅做派,屎尿屁的粗鄙言語天天掛嘴邊,“還不給我滾回來上課。”
岑野額角跳了跳,轉(zhuǎn)身回屋。
有人陰陽怪氣插嘴:“張老師,您可冤枉岑野了,他那是上廁所的時間都在做題呢,怕我們知道。”
教室里頓時“噓”聲一片。
“你當野哥跟你似的,天天頂著倆大熊貓眼熬夜刷題,完了還和別人說哎呀我十一點就睡了。”楊擎聽到這孫子說話就煩,模仿他熬夜的樣子拿牙簽抵住自己上下眼皮,挖苦道,“考不過就是考不過,要不重新投個胎要不認清現(xiàn)實,別把別人都想得和你一樣,學個習還藏著掖著。”
孫謙爾被楊擎一頓夾槍帶棒懟了個啞口無聲,臉上青一陣紅一陣。
他剛才純粹是過個嘴癮,和岑野同班一年,他差不多也算是摸清了岑野性格,話少,眼皮子高,幾乎沒什么事兒會被他放進眼里,但真被惹到了也是只動手不逼逼的性格——他一心想見縫插針地寒磣一下岑野,卻沒想到楊擎敢在張彪的課上罵他。
“哦,對了,拜托你下次裝睡裝的像一點,清涼油都抹太陽穴了,你這是睡覺吶還是在夢里做題呢。”楊擎指指孫謙爾桌上的清涼油,又朝他心口插了一刀,“味兒太沖,我睡你對鋪都被熏醒了。”
楊擎到底是怕物理老師聽見,沒敢大聲,只有離得近的幾個同學聽了個一清二楚,悶頭狂笑。
竹北坐在后面,清楚看到孫謙爾一張臉上是被拆穿后的惱羞成怒,極輕地蹙了下眉,沒笑,反而感到了一絲悲哀。
她低下頭,繼續(xù)做題,余光看到岑野并沒有直接落座。
“倒數(shù)第二道大題,第二步開始就錯了。”一直沒什么表情的岑野在走過孫謙爾的座位時停下了腳,側過頭,視線在孫謙爾展開的卷面上漫不經(jīng)心地掃了眼,低聲說,“寫再滿,也得不了分。”
暴擊。
竹北無意識地彎了彎唇,筆尖沿著答題區(qū)落下一個完美的符號,開始做最后一道大題——岑野這一句話,可比剛才那個男生說的一堆有殺傷力多了。
果不其然,孫謙爾先是一臉驚愕,緊接著飛快拿出草稿紙,從頭推算,一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他的眉毛一樣擰成了麻花。
而岑野早已不緊不慢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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