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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安府是中都城以北最繁華的縣城,臨近胡孟人的地界,打馬快行不過大半天就可到關口。城里人口混雜,僅看裝扮便可知一二,街上行人走夫有穿著漢人直領對襟長袍的,有穿著縉人鹿紋盤領衣的,也有穿胡孟人方領動物皮衣的。
傳統的縉人其實并不過春節,胡孟人的年節是在夏天,因而谷安府作為三族積聚之地,年的氣氛并不濃烈,一多半的店家照常開著。
甫懷之領著阿笙去了城中最大的客棧,點了燒鵝宴。他過去在奇聞錄上看到過,說燒鵝宴是谷安府的特色美食,燒鵝以蜜腌制,吃時要沾梨子醬,甜香不膩,是阿笙偏愛的口味。
路上阿笙又小睡了一會兒,此刻十分精神,在包廂里跑過來跑過去,東摸西看。
燒鵝宴以燒鵝做主菜,但其余菜卻不完全是以鵝燴制,準確說更像是家禽宴。甫懷之一夜未睡,喝了碗鴨雜湯舒服多了。
等菜上齊了,甫懷之便讓二林下去休息,他親自片起燒鵝喂給阿笙。
小傻子乖乖張嘴等著,鵝肉肥膩,一咬蜜汁順著唇角流出來,甫懷之用帕子為她抹了抹。
“阿笙還想要寶寶嗎?”
阿笙吞下鵝肉,重重點頭:“要的!”
小傻子對于這件事到不是一時興起,雖然她也并不明白孩子于一個女人、一對兒夫妻是什么意義。
“阿笙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阿笙歪著頭,想了想,說:“都喜歡!”
“吃完帶你去看寶寶。”
阿笙雖沒再說什么,但嚼東西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甫懷之在谷安府置了一座宅子,在城東遠離鋪子林立的地方,宅子位置清幽內里設計也講究,不算大但帶一個漂亮的小園林。他領著阿笙進了宅子,二林和劉風已經在他們吃飯的時候把房子收拾好了。
谷安府商人多富人多,錢婆子見過的有錢人不會比見過的窮人少,十駕馬車浩浩蕩蕩而來的,仍舊是少見的闊氣。再看下人做事言談的氣度,更知這家主子怕不是一般富戶而已。
她領著二十幾個孩子立在院子中間,懊悔起她該挑選一番手底下養的人,不該為圖省事,把所有的都帶來了,這要是沖撞了貴人可如何是好。
錢婆子心中想了幾個來回,扭頭正要訓斥警告一番,就見一對兒男女走了進來。
看穿戴該知是這家主子,兩人長相都較柔和清秀,水鄉人的模樣,但都穿著縉人服飾。
其中男子極快掃過院中所有人,女子似乎被這樣多人嚇到了,躲到男子身后,偷偷看著那些孩子和錢婆子。
“沒眼力見的,還不給貴人跪下磕頭?”錢婆子對所有孩子道。
這幫孩子里最大的八九歲,最小的剛一歲半。有些能聽明白話的,乖順跪下了,有些還懵懵懂懂立在原地吃手指,見著別人跪下便坐在地上。
一般人家買奴役,很少要挑這個年紀的孩子,就算小少爺小姐選隨侍,七八歲也該是下限。
錢婆子不知道甫懷之和阿笙挑的是小主子,一一上前介紹哪個手腳麻利,那幾個三歲以下的孩子還沒干過什么活兒就不好說了,只能含混過去。
甫懷之剛剛掃過一圈,先把些長相不討喜看著就不聰明的先剃了出去,再刨除已經被培養起奴性的幾個大的,剩下便只有六個了。
甫懷之點了六個孩子出來,正巧三男三女,上到前面來,他附在阿笙耳邊,對她道:“阿笙選吧,若是沒有喜歡的便不選,以后還有別的。”
阿笙扭過頭看他,拍著自己的腹部,“不是要從這里來的嗎?”
甫懷之在她吃了一大碗鵝肉圓鼓鼓的小肚子上揉了揉,“太疼了,又很危險。這樣挑吧。”
狀似聽懂了似的,小傻子哦了一聲,打量起那幾個孩子。
小傻子對于寶寶的理解很淺顯,就是如同阿寶一般虎頭虎腦的孩子,可以陪她一起玩,她點了其中年紀最小的一個男孩子,和阿笙一樣的圓臉圓眼睛,三歲多些的樣子,眨著清亮的眼睛看著他倆。
得知自己被選中了,脆生生道:“謝謝老爺、夫人。”
笑起來像個年畫娃娃,甜滋滋地喜人。
甫懷之讓人把他領到后院安排,沒有多說什么。養孩子這種事他自然比阿笙想的要多,若是阿笙先走,到也無所謂,若是自己先走了,總要有人護住阿笙的。
這世道不太平,這個人要有腦子,因著阿笙這個樣子,這人還要有仁心。
這些都不是一兩天就能看出來的。
回了屋子,甫懷之便抱了阿笙一起躺了,他一天一夜未睡又趕了這些路,實在困頓,幾乎沾枕便著。
小傻子窩在他懷里,她路上睡的太多了,現下只瞇了一會兒就醒過來,撐著腦袋,呆呆地看甫懷之。
眼光從他發際往下,一路越過額頭、鼻梁,在眼底的陰影下停留了一會兒,然后是血色淺薄的唇和周圍一點點剛生出來的胡茬。
小傻子向上使勁兒抬起自己的身子,把兩只手空出來,一只摸上了甫懷之的下巴,摩擦著他的胡茬,再輕輕點過去,然后到達他的唇際。
手指停下來了。
隔了一瞬,阿笙換了另一只手,又重復了一遍剛剛的動作。
玩到第三遍的時候,甫懷之捉住了停在唇邊的手指。他眼睛還是閉著的,聲音因為困倦十分低啞。
“阿笙。”
小傻子沒有被抓包的困窘,而是咯咯笑起來,她調整姿勢,把自己扔到甫懷之身上,整個人軟軟地趴在他的胸口,在她覬覦很久的唇上重重地親了一口,而后把臉埋在他的肩口小聲哼唧。
甫懷之睜開眼睛,對上了小傻子瓷白的耳垂,他放開她調皮的手指,在她肉乎乎的耳朵上揉了揉。又側過頭,輕輕親了下她的鬢邊。
炭爐里傳來炭火燃燒的噼啪聲,甫懷之以往忙起來兩三天不睡是常事,現在不過是一夜未睡,卻整個人好似年久失修的水車似的停擺了。
他眼睛是睜著的,靈魂卻是在睡著的,好像想了些什么,又像沒想什么。
隨著耳畔阿笙的呼吸,他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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