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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高聲哭叫。
你聽見遠方的尖叫聲,人類兵荒馬亂的撤退。
你抬頭迷醉的仰望自己染血的手指上近乎透明的薄片,張開嘴接住滴落的血珠、鯊魚參差的牙齒刺破薄片,舔去滲出的血液。
啊……這就是至高的美味吧。
“剛剛的,是你弟弟嗎?”你歪著頭天真爛漫的問,鱗片被血染紅、唇畔氤氳艷色。
眼前的小孩子緊緊靠在房屋外墻上,紅發(fā)散亂、紅眸燃燒著可怖的恨意:“……他是我的朋友,妖怪!”
他眸中含淚,卻絲毫沒有恐懼、唯有恨不得殺之欲快的戰(zhàn)栗殺意,表現(xiàn)甚至比逃跑的成年人們出彩的多。
你著迷的湊到小孩子面前,捧著他的臉——指尖的血珠將他的面容染上臟污的紅——快活的笑起來:“呀,你的眼睛——”
比剛剛飲下的血還鮮紅的、透徹的明亮鮮紅。
“——和少主的顏色一樣呢。”你神采奕奕,看見他眼中銀發(fā)銀眸的妖怪笑彎了眼,紅眸中銀色擴散。
你舔了舔他的眼睛。
是眼淚的味道——和海水有點像,很好喝。
他掄起手中的什么,狠狠砸到你身上,卻生生將它砸碎了也沒能阻止你。
“喂——再多哭一點呀,”你不滿的嘟著嘴說,“嗯,那句話怎么說的……對,你哭出來我就不殺你啦!”
小孩子紅眸顫動的望著你,非但沒有求饒、眼神反而更加可怕了,只是眼淚還是一直流淌:“——我會給他報仇的。”
他臉上血的顏色被淚水暈染成淺紅,孩童的面容充滿堅定蓬勃的殺意:“只要你沒有殺掉我——”
“我一定會殺了——你們這些妖怪。”他眸中閃爍著明亮的恨意,你被這光芒所攝、伸向他眼瞳的手指微頓。
想要再度動手時,風(fēng)聲呼嘯。
你未明狀況,便被狂風(fēng)卷開,風(fēng)塵沙礫吹進眼中,雙眸一陣刺痛。視線恢復(fù)時、孩童已不知所蹤。
你茫然的站在人類村莊中環(huán)視一圈,只看見空無一人的土地與房屋,再無一絲血肉之花的香氣。
只是多了一股奇妙的——該如何形容呢,親切又陌生的、好似同源的潮濕溫暖——既非妖力、亦非靈力,又絕不是神力的力量。
你閉上眼睛感受這力量的方向,輕而易舉的放棄了進食人類的念頭,尋著這力量走過去。
你只尋了一會兒便停下了。
眼前是那根腐朽的柱子——林中的,無論怎么想,從上到下從里到外看個遍也只是一根普通柱子的,腐朽的柱子。
那潮濕溫暖的力量的確在這里。
你嘗試著向柱子走進去,眼前忽然一花——柱子仍腐朽,身旁密林未變。
只眼前多了一道影子。
影子淺色長發(fā)散落、發(fā)頂純白勝雪,發(fā)尾輕淺蔚藍,凌亂散開。
他頭部低垂著跌坐、淺發(fā)遮住半臉、金橙色的眼眸半睜半闔。與眼眸同色的神龍環(huán)繞周身,鱗片卻黯淡著,眼眸也好似失去光澤,動作遲滯。
但他還是很好看。
……你從未見過的,難以言喻的美。
他該是和你一樣的妖怪的——可為什么、為什么,即便他此刻虛弱得好似伸手觸及便會碎裂,氣質(zhì)卻仍是……令人想要流淚的安寧呢?
你走到他對面坐下,抬手試圖觸碰他,指尖的血液滴落在他純白發(fā)絲、向下流淌。
即便身染污血,他倦怠的面容也透出一股神像般不可褻瀆的高潔。
好似本應(yīng)坐在神壇上接受供奉高高在上的神明,連眼睫垂下的弧度、半遮隙間單眼金橙于昏暗中暈開的光都刻印著恰到好處的神性。
而神明跌下神壇。
他化成風(fēng)的妖怪。
*
“我叫鮫姬。”你對跌下神壇的妖怪說,“是你阻止了我嗎?”
“是我。”他低聲說,聲音虛弱的好像一開口便會咳出一口血似的,眼眸仿佛抬不起來、只凝在你腳下的方向,“……我是一目連。”
“你不怕我殺了你嗎?”你天真的問,半跪著身體前撐,湊到他面前,“你是妖怪嗎?為什么要保護人類啊?還是那個人類是你的儲備糧?”
“……我是妖怪。”他說這句話時、語調(diào)平靜極了,你卻從中聽出仿佛站在時間長河的盡頭、向源頭仰望的、可笑的悲哀。
他只應(yīng)了一個問題,卻好似每個問題都回答了。
你忽然無所適從起來。
“為什么不吃掉他們呢?”你茫然的問,“你是快死掉了嗎?…吃掉人類的話,很快就會恢復(fù)啊。”
“……不會死的。”他每發(fā)出一個音節(jié)、喉嚨深處都會傳出風(fēng)的低低泣音,好似作為風(fēng)的妖怪、即將消散在風(fēng)中一樣……但他仍在回答你的問題。
“待在這里,自己就會恢復(fù)了。”
他已經(jīng)這幅樣子了,為什么仍要浪費僅可維持生命的力量救那個無關(guān)的小孩子呢?
好似被那只落日般金橙色的眼眸吸引,你情不自禁抬手觸摸他的臉,將圣潔的面容染上血污:“這只眼睛、為什么不露出來呀?”
你想撩起他遮住半臉的發(fā)絲,卻意料之外的被冰涼的手握住了。
僅這動作便仿佛用盡全力,他艱難的呼吸著,吐息間濕暖的妖力溢散出來、海潮般充盈周身。
風(fēng)的妖怪終于抬眼望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