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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里的炭火蹦出一個火星,燒到霍時英的袍角,她伸手拂去,沒有說話。
更深夜重之時,火盆里剩下一片灰燼,霍時英抬頭看去,皇帝一手撐著額頭靠在扶手上已經閉目睡去,她起身去廚房重新生了火回來,把火盆放在皇上腳邊,又轉身出去,片刻之后她拿著自己的一件大氅又回來,站在邊上看了他了一會,終于還是嘆了一
口氣,把大氅蓋在他身上,轉身出去,守在了門口。
她一走,門內的人就睜開了眼睛,目光清明毫無睡意,他一動不動地看著門外的那道暗影,目中流光浮動,欲喜又悲,最后垂下眼瞼,把一切都掩蓋在了那道陰影下。
翌日清晨,皇帝從屋里出來,霍時英在外面站了一晚上,吹了一夜的山風,渾身凍得僵硬,皇上走出來與她并肩站在一處,看都沒看她一眼,目視著遠處的山巒,良久后冷淡地道:“去傳他們起駕回宮吧。”
大營外的侍衛營一聲令下開始收營,皇帝在一片忙亂中走向馬車,霍時英送出大門
跪地恭送。
皇帝登車前,轉身冷冷地看了她片刻,然后道:“霍時英,你回去把你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收拾干凈了,等著接旨吧。”
他說完這句便上了馬車,片刻后車里又傳出一道冰冷的聲音:“你要是收拾不干凈,我也不介意親手給你收拾。”
隨之而來的是一道脆亮的關門聲,大隊人馬緩緩啟動,馬車絕塵而去,獨留下霍時英一人跪在當地。
皇帝走后,霍時英總覺得心里像扎了一根刺,讓她坐立難安,熬了一天,轉日安排好營中的事務,中午啟程往京城趕去。
入夜之后趕回京城,一路往城東奔去,巷子口停了一輛印著裕王府私徽的馬車,霍時英心里一驚,提韁沖進巷子,周展的門口還停著一輛馬車,霍時英遠遠地勒住馬頭,心一直沉到底,她沒想到皇上的動作竟然這么快。
霍時英放開韁繩,任由馬踱步走到跟前,她下馬,一步步走上臺階,動作很慢,和里面出來的一個人迎面碰上,看見那人的瞬間,她邁上最后一節臺階的腳如何也抬不起來了,整顆心徹底落到了谷底。
出來的人是韓棠,他是韓家出事后唯一一個沒有受到牽連的人,他依然在朝,他和霍時英有著不錯的私交,他欠著皇上莫大的人情,他的學識淵博,他的口才也不錯,他是唯一一個最合適的人選,看見他霍時英就知道生命中一些她渴盼的東西將最終離她遠去,而且永遠也沒有機會再去追尋。
霍時英不知道她此時的眼中泛起了淚光,她在面對人生最慘烈的境遇時,從眼里流出來的都是血,但這一刻她的眼中泛起了水光。
她連走進那個院子的力氣都沒有了,沉默地轉身坐到了門口的臺階上。
“時英。”韓棠的語氣里帶著心虛的底氣不足,就在剛才,他剛剛才用激辯的口才,說服或者愚弄了一個生活在社會底層的男人,可是轉瞬間他就感覺到了語言的無力。
霍時英低垂著頭,兩滴水滴落在石階上,暗夜里沒有人看見,很久后她仰起臉,對著韓棠道:“韓棠,其實你如今與其深陷在京城這潭泥沼里左右不是,還不如走遠一些,出去歷練幾年再回來,說不定就又是一番局面了。”
韓棠萬萬想不到霍時英竟然會在這個時候跟他說這個,他先是震驚后又羞愧,他站在她的身旁明明高出她許多,卻驟然覺得自己矮下去了幾分,他出神了半晌,然后說:“時英,我愧對你的真心相交。”說完他整衣舉手過頭向她深深地一彎腰,“多謝!”
韓棠登車而去,霍時英沉默地看著,不言不動,看著他的馬車遠去,仿佛要在那里坐到天荒地老。
身后再次響起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