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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矩的年紀(jì)，行事起來多有些乖張和隨性，他不喜修邊幅，霍時英有時候中午過去了他還頭不梳臉不洗的，裹著裘皮打瞌睡，他也不喜歡洗澡，身上倒不是說有多臭，就是總是彌漫著一股老人身上特有的酸腐氣，他還有消渴癥可他就是牙口不好了，也不愿意在嘴巴上虧待自己，每頓一碗肉從來不斷，所以他的馬車?yán)锟偸侨贾粋€小炭爐，時時煮著藥，他的馬車上永遠(yuǎn)彌漫著一股難聞的味道，連貼身伺候他的長隨都逮著點(diǎn)功夫就要跑出去透透氣，也就霍時英不嫌棄他，每天在他那跟他下棋，一坐就是一下午，有時候一盤棋沒下完，待到生更半夜也是常有的事。

說起下棋，唐世章是把霍時英領(lǐng)進(jìn)門的師傅，幼年時她的棋路大多大開大闔，喜歡糾纏在正面的交鋒，在唐世章手里走不出三個回合，近幾年她少有機(jī)會再碰棋盤，但思路卻愈見寬闊，漸漸有成氣候氣勢。

焦閣老的棋路思路縝密，善于以小取大，而霍時英善于做大局，往往一盤棋下完了才看出是一個大的珍瓏。兩個棋路完全不同的人，一下起來當(dāng)真有點(diǎn)斗智斗勇的意思，一盤棋有時候要下上一兩天，焦閣老這人其實(shí)很古怪，不太容人，也可能真是行路車上太無聊，霍時英連著幾日來騷擾他也沒煩她。

到達(dá)渝州府的前一日，霍時英中午再去找老頭，不想?yún)s被攔在了車外面，還不等霍時英打聽，車簾子撩了起來，焦閣老披散著頭發(fā)伸出腦袋來：“小混蛋唉，你家大人我今天不跟你膩味了，想立穩(wěn)腳跟子別光跟我這使勁。”老頭揚(yáng)揚(yáng)脖子：“那邊，看見沒？那兩輛大車，那兩位，隨便一位說句話，都比我老人家管用，我老人家都七十多了非拉著我跟你們小輩折騰啥，個沒眼力勁的。”老頭說完一使脾氣甩簾子縮回去了。一點(diǎn)面子都沒給霍時英留。

霍時英摸著鼻子看了看遠(yuǎn)處左右丞相的坐的高頭大馬的馬車，扭頭看一邊的哈著腰的長隨，那長隨跟著焦閣老多年，這段時間也跟霍時英混了個臉熟，他苦著臉悄聲的道：“您昨天不是給他吃了個梨子嗎？”

“啊，是啊。”霍時英莫名其妙。

長隨臉撇的像個蔫倭瓜：“拉肚子啦，昨晚上半夜拉到現(xiàn)在還沒消停吶。”

霍時英嗤的一聲就笑了出來，她拖拖拉拉的挨到車廂邊，敲敲窗棱：“老大人，在下罪過了，不想遞給您個梨子卻惹禍了，時英給您賠不是了。”

刷的一聲，簾子又撩開了，焦閣老惡狠狠的瞪著霍時英，老頭一頭亂糟糟的灰白頭發(fā)，眼里還有眼屎，眼睛瞪的溜圓，那形象真是沒法看了，霍時英笑瞇瞇的看著他，一點(diǎn)也不怕，老頭瞪了一會，忽然笑了，嘴角往兩邊一拉，胡子都不動假的要命，然后他就說了：“我說我本來看你挺聰明的，怎么這么拎不清吶，你說你這些日子跟我個沒權(quán)沒勢的老頭子耗什么？這荒郊野外的，又沒高門大宅的攔著，多好的套交情的機(jī)會。”他又揚(yáng)揚(yáng)脖子：“那兩人，不管是誰，要么你能讓他們誰幫你說一句，要么你能讓他們都閉嘴，就什么事都成了。跟我這你根本沒走對路知道不，丫頭？”

霍時英一手扶著窗棱，有幾分沉重和無奈的道：“焦老啊，時英不用去套什么交情。”說完她抬頭直視對面的老頭：“你懂的很，時英也懂。”

焦閣老愣了一下，氣勢一收就窩靠墊里，他砸吧砸吧嘴看著霍時英，半響無語，然后他后慢悠悠的道：“霍真把你教的好啊，他像你這么大的時候還是個愣頭青來著。”

霍時英低下頭，神情里帶上了沒落和幾分失意：“老大人啊，您是沒打過仗，經(jīng)歷半生戎馬的人，沒有戰(zhàn)馬的嘶鳴，沒有朝不保夕，吃碗面，下一盤棋那是很愜意的事情。”

老頭被霍時英的話說的有那么點(diǎn)觸動的意思，但他面上剛稍稍一松，順手就抄起個軟墊“嗖”的一聲扔了過來：“滾蛋，少給我來這套，老爺我活到七十多還能被你這點(diǎn)小伎倆騙了。”

軟墊“砰”地一聲砸中窗棱，霍時英抬頭就一臉笑嘻嘻的，她其實(shí)真心挺喜歡這老人家的，這老頭不管再怎么招人討厭，但他不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