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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幾個屋轉悠了一圈,發現凡是原來擺在外面的東西一件沒留,堂屋里八仙桌上有套粗瓷茶具,原來她回來,什么時候都有壺熱茶給她備著,現在,沒了,桌椅板凳還留著,估計這東西是大件搬起來費勁,那賊才沒動。她屋里睡了三年的那套寢具,連被子帶枕頭,都沒了,給她留了一張空床板,衣柜里她幾件常服,不用看了,柜門就那么敞著,什么也沒有了。
霍時英進了廚房,估摸著這賊連她那破衣服舊被子都不嫌棄,那家里的廚房估計也得被掃蕩了,果然揭開米缸一看,除了缸底一點米灰啥也沒有,她抱著一線希望揭開灶上的鍋蓋,鍋冷灰滅,行,剩飯都沒給她留一口。這整個一個堅壁清野啊。
霍時英從廚房出來,在院子里的水缸那舀了兩瓢冷水喝了,回了堂屋,攤在一張太師椅上,屋里掃了一圈,發現原來堂屋供著一尊觀音的佛龕也沒了。
霍時英覺得月娘挺好笑,她不記得月娘是啥時候信的佛,這觀音像擺在這屋里反正有年頭了,平時也沒看她吃齋念佛的,這好幾年了,那佛龕里香爐的香灰都沒填滿過,這佛她信的三心二意的,可跑路的時候都還不忘把這帶上,真有意思。
外頭的日頭還是很烈,霍時英估摸著這個時候應該是未時了,她估算著她跟她爹在城門口遇著的時候應該是午時,她爹說盧龍寨要守三天,也就是盧龍寨的城樓上在大后天的午時以前都還必須插著大燕的戰旗。她在心里估算著羌人的行軍速度,然后從盧龍寨的軍備,士兵,到脊山和關云山山頭上的每顆樹都在心里捋了一遍。
霍時英住的這個地方原來是這個盧龍寨的富人區,一家一家的都有個小院蓋著瓦房,這里的居民遷走以后,便宜了盧龍寨的一干邊軍小將領,什長都能在這占一間房。這會日頭還沒偏西,這些人都在軍營里。外頭靜的只剩下偶爾一兩聲土狗打架的叫喚聲,霍時英想著,想著就有點要迷糊著了。
院子的大門有年頭了,每次一開門門軸就跟著“吱拗”著叫喚出老長一聲。進來的腳步聲,輕手輕腳的虛虛弱弱的透著膽怯。
半天門口猶猶豫豫的露出一個身子,青衣小帽的裝扮,生嫩的一張小白臉,還是個半大的孩子。
小孩正在變聲,粗啞的嗓音配著一張怯怯的小臉有點怪異:“都,都尉,您回來了。”
霍時英撐著下巴往小孩腳上看,小孩腳上一雙千層底布鞋嶄新嶄新的,連鞋幫都是雪白雪白的還沒來得及沾上灰,霍時英心里很不舒服的問小孩:“月娘什么時候走的?”
小孩禮不敢上跟前去,站在門口回道:“大將軍今天巳時來接走的。”
霍時英挺無奈的扭頭往窗戶外面看,月娘原來是他爹的通房丫頭,霍時英的祖上和燕朝開國的皇帝一起打天下,后來入京后太祖做了皇帝,霍家的被封王祖上去了西北邊關守國門,她家是世襲的公卿貴族,燕朝開國一百三十多年,霍家出過五個大將軍,歷代鎮守西北邊陲,一向以家風嚴謹,作風強悍而立足于大燕的朝堂,但霍家到了霍時英她爹霍真這一代出了一個另類,霍真在年輕的時候是個十足的紈绔,二十多歲的年紀就娶了十一房姨太太,當年霍時英的爺爺霍老王爺回家省親,氣的大刑伺候了他一頓,說這都是養于婦人之手留下的禍害,然后用鞭子抽著霍真來了邊關。
霍真走的時候什么也沒帶,就帶上了只有兩歲半的霍時英,霍真當時其實有兩個嫡子,誰也沒琢磨出來他為啥會帶著死了娘只有兩歲半而且還是女娃的霍時英去了邊關。
她爹前腳到西北來了,月娘一個姑娘千里迢迢的也后腳偷著跟來了,據說那時候她才才剛斷奶沒多久,當年的老王爺沒把她趕走就留下照顧她,這一留就留了二十年,生生從一朵嬌蘭熬成了不值錢的芭蕉葉,還是跟她爹沒名沒分的,月娘今年得有三十七八了吧,見著她爹還是找不著北吶,估計看著她爹親自來接她都樂糊涂了,家里的東西能收的都收拾跑了,早把她出去半個月回來吃的穿的都沒有的茬給忘了,霍時英一直覺得她爹在對這女人方面其實挺不是東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