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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爾瑾的笑容真切又似乎有些意味深長。

柔然侍候著年婉雯換了衣裳，又遞給了她一杯溫水，年婉雯閉眼靠在床頭，好一會才起來喝了幾口水，又乘著兩個(gè)丫頭不注意，將井水渡到了杯子里喝了幾口，才覺得胸口的怒意漸漸的平息了下去，又想起未進(jìn)門之前哥哥的話：如今的賢側(cè)福晉家里并不如何，你也不要太忌憚她，該怎么做就怎么做，若真受了委屈自有哥哥替你做主，雍郡王不會太為難你的。

年婉雯嘴邊有了笑意，像朵明艷的玫瑰花，抿了抿鬢邊的烏發(fā)，她就不信她不能比過那個(gè)所謂的賢側(cè)福晉，她看了看自己的一雙蔥管一樣的手，指甲上的西洋指甲油鮮艷好看，她輕吹了一口氣，她可是有專門的嬤嬤教導(dǎo)過的，那嬤嬤說，男人最愛的還是女人的真本事…

一身酒氣的胤禛進(jìn)了屋子里，柔然和淑然都忙行禮又迎了上去侍候胤禛，年婉雯就是想的在好畢竟是個(gè)未經(jīng)人事的小姑娘，不免就局促了起來，見胤禛進(jìn)了凈房忙又忙讓小丫頭拿了鏡子到跟前看了看自己的妝容，覺得尚且穩(wěn)妥，才稍稍松了一口氣，聽到胤禛出來，忙依著床頭，看向窗戶，似是有些悠遠(yuǎn)有些神秘的樣子。

柔然喚了一聲她才回過神來，忙行禮：“妾身見過爺。”

胤禛看了看她，微微頷首，坐在床邊，柔然跪著給他脫了鞋子，年婉雯站在一旁抿了抿嘴，沉默又有些冷清的胤禛讓她心里沒底，又莫名的有些臉紅，好一會聽見胤禛道：“安置吧。”

她忙露出個(gè)笑意：“是。”

胤禛已經(jīng)躺下，她從胤禛的腳底下鉆到了自己的被窩里，丫頭們放下了床帳，外頭的喜燭照的屋子里明亮又安靜，她清晰的嗅得見身旁這個(gè)陌生又熟悉的男子身上特有的氣息，清晰的聽見他綿長又安逸的呼吸聲，她的心跳如鼓，深呼吸在深呼吸，她猛地從后面抱住了胤禛，嬤嬤說，男人都喜歡主動的女人，太過嬌羞討不得好處。

胤禛是真被嚇住了，猛的坐了起來，被彈開的年婉雯重重的摔在后面的墻上，經(jīng)不住哎呦出聲，外頭的丫頭嚇的進(jìn)來低聲詢問。

胤禛冷冷的掃了一眼年婉雯，沉聲道：“都出去！”

丫頭們惶恐的應(yīng)了一聲，又悉悉索索的退了下去。

年婉雯慌亂的不知所措，卻被胤禛一把抓住了胳膊，她驚訝的張大了嘴，抬頭就對上一雙幽暗的鳳眸，他背對著光，棱角分明的臉都在暗處，一雙眼眸漆黑中間恰有一點(diǎn)冷光，攝人心魄…

柔然才剛剛在外頭歇下，就聽見里頭的主子要水，忙又起來，叫外頭的婆子將水抬進(jìn)了凈房，她進(jìn)去侍候年婉雯，主子爺人已經(jīng)不再，想來是去了凈房，年婉雯躺在床上，臉上的潮紅尚且沒有褪去，眼里卻有淚意，身上還在哆嗦，柔然并不懂這些，只低聲勸：“主子，起來洗一洗…”

年婉雯似是憤恨似是害怕又似是難過，咬著牙半響都說不出一句話…

殊蘭一只胳膊撐著腦袋躺在床外面，看著里頭的納穆和相思對面坐在玩積木，相思自然不會，但她卻會捧場，納穆堆好了，相思就咯咯的笑，納穆似是得了獎勵自己堆好又將積木塞到相思的手里：“給。”

相思還只是笑，又將積木往嘴里塞，納穆急得漲紅了臉去搶，相思似乎不明白納穆明明給了她為什么要搶，委屈的要殊蘭抱。

殊蘭看見兒子也是一臉委屈的樣子，笑著將兩個(gè)孩子一人親了一口：“都是寶貝。”

相思這才高興了起來。

憐年從外頭進(jìn)來看了看時(shí)間，笑著道：“該睡了，明兒主子還要早起。”

明兒早上還要見新人，是要比往常早起看一些，但兩個(gè)孩子都是興致勃勃的樣子，殊蘭坐起來輕拍了拍手：“寶貝們，咱們睡了。”

納穆咧嘴笑著也拍手：“故事！故事！”

他這意思是讓殊蘭講故事，相思畢竟年紀(jì)小，一說睡似乎立馬就困了，秀氣的打了個(gè)哈欠，揉了揉眼睛張著手要殊蘭抱，殊蘭將相思抱進(jìn)了懷里，納穆已經(jīng)自覺地從角落里拖出了自己的老虎枕頭，放在殊蘭的枕頭跟前，腦袋枕在枕頭上小屁股撅的高高的，一雙丹鳳眼亮晶晶的看著殊蘭，意思是他已經(jīng)睡下了，額娘快講故事，憐年逗得直笑，一面侍候著殊蘭躺下，給她蓋好被子，又放下了床帳，輕手輕腳的退了下去。

殊蘭笑著拍了拍兒子圓鼓鼓的小屁股，給他蓋好被子，輕聲細(xì)語的給他講三國演義….

雖說帶著孩子夜里醒了幾次，早上起來精神頭還是好的，相思還睡著，納穆卻必須起來跟著殊蘭一起去，殊蘭用大氅裹著他抱在懷里，進(jìn)了正院了他似乎還沒有睡醒，睡眼惺忪的樣子坐在殊蘭的懷里四下里看，看見弘時(shí)看他，記性好的叫了兩聲哥哥，四歲的弘時(shí)靦腆的應(yīng)了一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yàn)楹霑r(shí)不是李氏教養(yǎng)著長大的，就是透著幾分乖巧和懂事。

這一屋子里的人里頭也就納穆看上去最是“喜形于色”，等看見胤禛帶著年婉雯進(jìn)來的時(shí)候，他掙扎著從殊蘭懷里下去“阿瑪”的叫了一聲，又清脆又洪亮，胤禛的那一張冰山臉像是遇上了溫暖的春風(fēng)一般迅速融化，滿臉的笑意，響亮的應(yīng)了一聲，抱起了圓滾滾的納穆。

殊蘭在心里哀嘆了一聲，兒女都是前世的債，這下年婉雯只怕要更恨她了。

原本滿臉的笑意比她頭上的那只金廂貓睛頂簪的光華還要璀璨的年婉雯，頃刻間就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臉的墨汁，一黑到底，連耳朵上的貓眼石耳釘都暗淡了下來，僵硬的等在了原地。

眾人看著胤禛那極其少見的笑臉心里都五味陳雜，殊蘭起身接過了納穆，納穆卻死活都不愿意下來，胤禛便道：“無事，爺抱著他。”

殊蘭冷著臉看著納穆，胤禛抱著納穆，難道一會還要納穆受年婉雯的跪拜？

納穆到底還是害怕殊蘭的，只好怯怯的伸出手奶聲奶氣的道：“涼，抱。”

殊蘭松了一口氣，將納穆抱在了懷里，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年婉雯的臉色才好看了一丁點(diǎn)，接過裝了茶碗的盤子，先給胤禛敬了茶，胤禛微微頷首，并沒有多余的言語，年婉雯給額爾瑾捧了茶水，額爾瑾到是異常的和藹可親，多說了幾句話：“…好妹妹，以前總是看你人物品貌不一般，如今可真成了一家姐妹了…”

額爾瑾雖然親切，年婉雯似乎并不領(lǐng)情，大概在她眼里額爾瑾就是個(gè)失敗者，來自于失敗者的示好，她一點(diǎn)都不放在心上，額爾瑾的神情便有些僵硬。

年婉雯本以為敬茶算是完了，胤禛卻忽然開口：“給賢側(cè)福晉也敬杯茶。”

給殊蘭敬茶就是變相的在給殊蘭正身份，就等于在無言的告訴所有人，他胤禛是將殊蘭當(dāng)正室待的，以前不敢做的過分是怕皇上不高興，如今皇上也是跟他同樣的意思，他便沒什么顧忌了。

年婉雯的眉毛在豎起與不豎起之間幾經(jīng)徘徊，終究是扯出一個(gè)艱難的笑意，眉頭微微上挑：“妾身也是側(cè)福晉，賢側(cè)福晉也是側(cè)福晉，到不知道有這樣的規(guī)矩。”

她到是膽子大。

額爾瑾嘴唇都在哆嗦，為了不讓自己太過失態(tài)不得不端起茶碗掩飾。剩下的李氏幾個(gè)如今都是老僧入定一般，或者低頭或者喝茶，或者把玩自己的首飾，沒一個(gè)人抬頭，沒一個(gè)人開口說話。

胤禛將茶碗放在桌子上，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落下的時(shí)候力道有些重，哐當(dāng)?shù)捻懥艘宦暎晖聆┮幻蜃欤犞范G道：“去給賢側(cè)福晉敬茶。”

他說起話來還是不徐不疾不輕不重，不冷不熱的平直淡漠，卻也是同樣的不容置疑，不能辯駁，他在明明白白的告訴她，他是這個(gè)郡王府的天，他說一就必須是一，什么原因都沒有，他也沒有講原因的義務(wù)。

年婉雯覺得委屈，卻在不敢如剛開始一般放肆，那一雙泛著冷光的鳳眼看著她，她就覺得如芒在背，渾身都僵硬，接過丫頭捧上來的盤子，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淖叩绞馓m跟前，終究是忍不住抬頭看了殊蘭一眼。

這女子唇邊含著幾縷笑意，清淺又溫婉，那一雙眼眸水做的一般溫柔繾綣，黑蝴蝶一樣的睫毛上下扇動，就瀉了一地的春光，仿佛是高居云端的仙女，帶著一身出塵的氣息，讓她覺得卑微又渺小。

年婉雯是眾星捧月一樣長大的，她的世界里她從來都是最高貴的一個(gè)，今時(shí)今日的情形讓她覺得難以言喻的恥辱，她的手顫抖著只想將這一碗茶水盡數(shù)都潑到眼前女子的面上，讓她在這么囂張！

殊蘭卻忽的一下站起來，急忙端起了盤子上的茶碗，在唇邊一沾，就放在了桌子上，她要的只是讓所有的人明白胤禛的態(tài)度，喝一口年婉雯的茶難道她真就能高幾分？

她笑著攜起年婉雯的手：“都是爺?shù)腻e愛，今兒到是喝了妹妹的茶了！”

年婉雯的火氣還在胸腔里徘徊，燒的她心口疼，卻無處發(fā)泄，僵硬的看了殊蘭一眼，她是如此的不服氣不高興，誰都能看出來，就是納穆似乎都感覺到了空氣中的不安一般，安安靜靜的坐在一邊并不吭聲。

行完禮，大家一起用了膳，氣氛并不怎么好，胤禛要去宮里謝恩，起了身又說了一句讓眾人驚詫又覺得意料之中的話：“福晉身子不好，以后要靜養(yǎng)，你們以后早上就去芳華院坐坐。”

額爾瑾臉上的尷尬無措，痛苦都無法遮掩住，他終究是因?yàn)樘K荷的話厭惡了她，連她作為一個(gè)正室的僅有的這么一點(diǎn)權(quán)力都不留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