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將手里的帕子攪了又攪,小心的去看胤禛。胤禛把玩著手里的根雕,臉上神情淡淡的:“即如此,你便說出來給爺聽聽。”
李氏眼里的喜色一閃而過,隨即為難的道:“若妾身說了,只求爺別當妾身是在故意潑臟水,或是別的什么,因這實在不是小事,若不說妾身心里難安。”
“說吧,爺不怪你。”
李氏低頭抿嘴一笑,才期期艾艾的說了起來:“原是前幾日,綠蘿那丫頭去園子里給妾身折梅花,聽得假山后面有人低聲說話,她當是有人在偷懶,本是想呵斥的,剛走近,卻聽得有人道‘你以為西側福晉神氣?她不過是鈕鈷祿府上的一個二等的丫頭,還是如今鈕鈷祿格格身邊的。’有人又道‘你胡說吧?’那當先說話的一個人道‘我胡說這些做什么,旁人只以為她在蘇州養了十幾年的病,卻不知道她跟家里失散了,被買進了鈕鈷祿府當了好幾年丫頭,才前些年被認回府,這事情知道的人多了去’又有人道‘我還是不信’那人哼道‘不信?你愛信不信,她還跟著她們家格格去過我們家,我是親眼見過的,怎么可能有假。’…妾身聽著實在有鼻子有眼,雖然覺得荒謬還是不敢瞞下,爺可以先查查,若是假的自然皆大歡喜,若是真的就要想想對策,萬不能將這事情傳出去,否則府上的顏面….”
李氏其實是個很會說話的人,若不然胤禛如今已經暴怒了,還不是多么責怪李氏,他帶著一身冷氣起身,沉身問道:“綠蘿,這話是你說給你們主子的?”
李氏見胤禛臉色不對,知道胤禛動了氣,嚇得在不敢說話。
綠蘿嚇的一個哆嗦跪下磕頭:“爺饒命,這話是奴婢說的,以后在不敢了!”
胤禛陰沉著臉踢了她一腳狠厲的道:“有人污蔑家里的主子你不但不上前阻止還在一旁偷聽,這樣荒謬的事竟然拿來說給主子,擾了主子的心神,你這樣不忠的奴才要來何用?!蘇培盛,將她拉出去打四十大板,趕出府去,這樣的奴才我們府上用不起!”
李氏早已經軟在地上,一邊哭一邊抱著胤禛的腿哀求:“求爺給妾身留點體面。”
李氏還是不足夠了解胤禛,也不足夠明白胤禛在殊蘭在胤禛心里的地位,更不明白這件事情胤禛早早的就已經知道了,也高估了她自己在胤禛心里的地位,沒有料到胤禛聽到這話首先是震怒,而不是她以為的對殊蘭的懷疑。
胤禛本來不怎么怪她,聽了她的話到來了氣,冷笑道:“爺給你體面?也要你自己給自己體面才成,若讓爺聽得還有這樣的混賬話傳去,第一個懲治的就是你!”呵斥兩邊的人道:“還不扶了你們主子起來,無事在不要出院子!”
他邊說著自己大步出了屋子,蘇培盛抱了他的斗篷快步跟了上去。
綠蘿嘴上塞了布,已經拉到院子里打了起來,李氏早哭軟在了炕上,卻無人敢開口求情,一旦胤禛動了脾氣,誰也不敢往跟前湊,他的暴躁和冷酷有不少人都領教過。
一直到胤禛出了院子額爾瑾才急急忙忙的趕了過來,焦急的道:“這是怎么了?聽得院子里亂哄哄的,爺就是在大的脾氣,也為二阿哥和李妹妹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啊?”
子嗣果然是最大的,胤禛煩躁的道:“你去看看,讓她好生養著,別再生事!”
33
青色的油紙傘像是雪地里開出的一朵花,孤獨又嬌艷,小太監打著傘,蘇培盛忙將大氅給胤禛系著,看他面色不虞,也不敢說話只陪著他在院子里漫無目的的走,不自覺的就走到了芳華院門口,大門是鎖著的,隱隱的能聽到里頭幾個丫頭們說笑的聲音。
胤禛在門口的松樹下站了好一會,才低嘆了一聲往前院走去,人大約都是易變的吧。
額爾瑾帶著鈕鈷祿氏進了品芍院的時候,綠蘿還正被打著,已經暈了過去沒了聲息,早上見時還嬌俏的她,破布口袋一般攤在長凳上,跟著的鈕鈷祿氏不知怎的又想起了大阿哥死的時候胤禛杖斃下人的情形,臉色白了白,快步跟上了額爾瑾。
大格格早忘了哭,攥著武氏的大氅呆呆的站在廊下,見到額爾瑾才哭了出來:“嫡額娘。”
畢竟是在自己跟前養過,額爾瑾拉著她起來將手里的手爐給了她,安撫著她:“不怕,嫡額娘在。”又問看著綠蘿被打的太監道:“怎么回事?”
太監忙道:“回福晉的話,爺的意思是打四十大板攆出去,旁的,奴才一概不知。”
額爾瑾也不知李氏是哪里得罪了胤禛,以至于遷怒到了綠蘿的身上,也不在問,點了點頭帶著眾人進了屋子。
屋里到看不出什么,一貫的擺著胤禛往常里賞賜的貴重的東西,全都是一眼能看見的顯眼的地方,李氏依在臨窗的大炕上還在哭,紅羅輕叫了幾聲不見她有反應,尷尬的看著額爾瑾,自己忙行禮,大格格只好幫著說話:“額娘是嚇壞了…”
到底是自己額娘。
額爾瑾拍了拍她的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在李氏身邊坐下,輕拍著她:“怎么好好的就哭成這樣了?你身子又重,傷了孩子怎么辦?”
李氏忽得坐起來,一雙眼紅彤彤的,沒了往日的溫柔也沒有往常在她跟前的囂張,臉上的妝早被淚水花了,櫻草色的旗袍揉得皺巴巴的,看上去很狼狽。
額爾瑾心里先有了笑意,臉上卻帶著驚詫:“你這是怎么了?爺也就是氣不過罰個奴才而已,你何至于這樣,照顧好身子要緊,就是不為自己著想,也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著想。”
她一邊說著又對紅羅道:“先侍候你們主子梳洗,在讓人熬一碗參湯,給你們主子喝了好壓壓驚。”
紅羅還沒應是,李氏冷笑了一聲,她用帕子慢慢的擦著臉上的淚水,帶著從未有過的冰冷:“我知道你在看我笑話,說實話,你這人是我見過的最假的,想笑就笑出來,也不怕憋壞了自己,不必裝的這么假惺惺的,你要是能好心的替我著想,天上都能下紅雨了!”
她的話說的別人心里是怎么想先不說,只大格格急的差點落了淚,顫著嗓音哀求道:“額娘,你這是怎么了?就是心里有氣也不能沖著嫡額娘,她也是好意。”
又向額爾瑾請罪:“嫡額娘我額娘是心里難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女兒代額娘給嫡額娘賠罪了,還請嫡額娘不要跟我額娘計較。”
到底只是個孩子,額爾瑾的面色緩了緩,淡淡的道:“罷了,我知道你額娘心里不舒服。”
她拿了一旁放著的毯子俯身給李氏蓋上,低頭在她耳邊輕語了幾句:“你到是說對了,我就不是真心的,爺說要你以后安分點,沒事不要出院子。”
她淡笑著起身,輕拍了拍呆愣的李氏:“我是好心,你以后自然會知道,妹妹既然不喜歡我在這里,我便走吧,注意自個的身子。”
大格格即想在李氏跟前安慰李氏,又不想在額爾瑾跟前失了禮數,左右為難,手里的帕子都揉皺了,額爾瑾似乎沒有看到,牽了她的手道:“你送送嫡額娘,咱娘兩好久沒有好好說話了。”
額爾瑾冷淡了大格格好久了,忽然之間愿意親近大格格,讓大格格心里極其高興,臉上都露出了笑意,點了點頭,回頭對李氏道:“額娘,我去送送嫡額娘。”
李氏的眼里多了幾份精神,卻氣的手都開始發抖:“好。”她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李氏的語氣讓大格格愣了好半天,有些傷心的垂下了眼眸,額爾瑾笑著拉著她出了屋子,問她近些日子做了什么,又說她比前幾日瘦了,好半響才道:“你可在怪嫡額娘?”
大格格心里一驚,忙抬頭去看額爾瑾,抿了抿嘴忐忑的道:“女兒萬不敢有這樣的想法。”
額爾瑾給她緊了緊身上的大氅:“你二妹妹周歲禮,你為何特意到眾人跟前說你額娘有了身孕?”
大格格一愣:“額娘說,讓我給嫡額娘報個喜。”
額爾瑾牽著她的手看著飛舞的大雪:“你二妹妹這一輩子就只有一次周歲禮,卻被你額娘有孕的消息完全蓋住了風頭,嫡額娘心里會高興?你額娘跟我說了幾句話就暈了過去人人都說是我氣的,那么多福晉知道她有了身孕,她但凡有一點不舒服都能往我身上貼。”
她低頭去看大格格:“你可想過你那一句話起了什么作用?可想過嫡額娘為什么會不高興?你們叫我一聲嫡額娘我自然會教養你們,不指望你們感恩,但從來也沒想過你們會恩將仇報,嫡額娘說這些話不為別的,你已經大了,該明白是非對錯了。”
大格格這孩子,實在還是心思簡單了,但愛新覺羅家的孩子不會笨,額爾瑾的話雖然聽著是在教育大格格,但也明明白白的告訴大格格一句話,你額娘利用了你。
大格格的臉色越來越白,猛的捂住了嘴,那雙跟李氏相似的眼眸里含滿淚水,更是含滿了不可置信,失望,難過,以及一些東西的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