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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在想什么?難道為吳府的事于心不忍?”忍了半天,香情實在沉默不下去了,開口問道。
林曉攸神思早已飄遠,對于香情的發問,如石沉大海般沒激起半分波瀾。沉默很久,方幽幽吐口氣,沒頭沒腦的冒出一句,“世事難料,萬般莫測,終不會讓每個人都順逐如意。”
夏侯熠辰提著一條大魚進來,揮手屏退兩人,將魚在林曉攸眼前晃了晃,得意道:“誠然人家不如意了,我們方得逍哉。人家要如意了,我們就該惆悵了。怎么樣,本王特意釣來的大肥魚,給你慶祝慶祝。”
林曉攸嘴角抽了抽,說是給她慶祝,每次做苦力下廚的還不是她。目光從魚身上掃過,夏侯熠辰現在是越來越挑了,已經不滿足她做什么吃什么了,時不時心血來潮要給她搞出點新花樣。明知她身體不好,還變著法子挑食,嚴重的報復啊!
“慶祝什么?”她賴著沒動,這天是越冷越不想動,況裹得跟個粽子似的,也著實動不起來。
看她無精打采的模樣,像是心情不好。夏侯熠辰微微挑眉,這怎么可以,通常林曉攸心情不好的時候,做出來的東西就非常折磨他,難以下咽。為了自己的美食,看來還要先解決她的心情。不緊不慢的在她身邊坐下來,“聽說吳氏去大理寺了?”
“嗯。”林曉攸怏怏應了聲。
吳敬仁,死期已成定局。可他,便是做夢應該都沒想到,送他上路之人,竟是他自己一直護著的妹妹。
“說起來,如果他真這么去了,反倒便宜林瀾海了。你就沒什么打算?”夏侯熠辰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平靜的問道。
“打算?”林曉攸放下手里的書,雙手托腮認真的想了想,“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是人了。死并不可怕,但被人逼著去死,尤其逼迫的人還是自己的至親,想來吳敬仁心頭也是憋屈的吧!”
夏侯熠辰手指摩擦著茶杯,嘴角勾起一絲淺笑,“我不認為吳敬仁配合著死了,林府就會善心大發的放過那兩小子。有句話是怎么說來著……”他凝視著她,“唔,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林曉攸贊同的點點頭,依林瀾海的心性,這種事他的確能做出來。“吳氏嘴上說要保吳府最后的根苗,但失去吳府這個靠山,一切已經由不得她了。好在,死個吳敬仁,不是還有馮氏,這臺大戲怎么都能唱下去。”
“既然吳府兩小子兇多吉少,那干脆就別救了。沒了他們,馮氏才能蹦噠得更高,這戲相對會精彩些。”夏侯熠辰掛著淺淺的笑容,說得極為風輕云淡。
林曉攸沉思片刻,緩緩搖搖頭,“不妥。趕盡殺絕,那我與林瀾海又有何區別。再者,留下他們,何愁馮氏不為我所用。”
“心軟可不是什么好事。”夏侯熠辰戲虐道。
“的確,可我已經讓東凡安排人去救他們了。”林曉攸混不在意,想了想,起身拿過魚,“算了,我還是去煮魚吧!”
“要紅燒。”對著她離去的背影,夏侯熠辰悠哉補了一句。
夜深人靜,大理寺的監牢中一盞煤油燈,散發著微弱昏暗的光,照著若影若現的監獄更加陰沉。
趁著眾犯人深深熟睡,吳敬仁拖著渾身疼痛的身體摸索掙扎著坐靠在墻邊。雖然他的動作已經極為輕緩,卻還是驚動了身邊的馮氏。看著他起身,馮氏也跟著坐起身,正想問他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卻見吳敬仁對她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出聲。
馮氏怔了怔,似乎想到什么,面露焦急之色,忽的悲從中來,淚水在無聲中簌簌滾落。兩人相對而坐,一時無言。
白天吳氏送的飯菜還紋絲未動,雖然眾人已今時不同往日的成為階下之囚,卻并沒有饑不擇食的多看那飯菜一眼。
坐了一會兒,吳敬仁緩緩從懷中掏出一張雪白的錦帕,正是白日吳氏塞給他的那張。看著他的動作,馮氏飛快撲過去拉住他的手,淚流滿面的沖他搖頭,示意他不要做傻事。林府做的錯事,到頭來憑什么要讓他們做替死鬼,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吳敬仁沖她笑了笑,笑容中有些苦澀,千算萬算他也是沒想到今天的。自他步入仕途開始,一路順風順水的走到吏部侍郎的位置,官場得意,家中和睦。何曾想到一朝失足,便是滿盤皆輸。拉過馮氏的手,在她手中寫道:“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活著遭罪,不如一死百了。也只有這樣,你和孩子們才有最后的活路。我們與林府所有的恩怨事情我寫了一封血書,與這些年林瀾海受賄的賬冊一同埋在后院你種的那顆榕樹下面。在我去了之后,皇上應該很快會有判決下來。若林府的人還不放過你,那么它就是你和孩子們的救命符。切記,千萬保存好了。”連累了家人,這是他最后能為他們做的了。林瀾海翻臉不認人,他終是信錯了人,以至于落到這個地步。
“老爺……”馮氏死死捂住嘴,低低叫了一聲卻是在也說不出話來,只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生怕驚動了他人。
兩人多年夫妻,平時在是打鬧,那也是情真意切共患難走過來的夫妻。如今,要眼睜睜看著他死在自己面前,而她還什么都做不了,這種錐心刺骨的折磨直讓人痛徹心扉。再者吳敬仁向來行事膽小,卻不曾想,這一次真真做足了身為一家之主的擔當,以自己的命換他們所有人的出路,更是讓她為之動容。
她恨,她好恨。當初為何要鬼迷心竅的跟林府的人牽扯不清,落到如今家破人亡的地步。殺千刀的林瀾海和吳氏,她一定不會放過他們的。
吳敬仁拍拍她的手,看了看熟睡的吳映蝶,幽幽嘆息一聲。自己遭罪不說,卻還連累家中妻兒。
他這一生,注定是失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