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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母一下子笑了,說:“沒錯,他最好不要答應。”又說:“平安晚上不念叨,這事就算過了。”
管家說:“你真這么想?”
溥母說:“他要是個女的,我就請她來陪練,你說多好?可是是個男的。”
管家清楚她所指,平安實在太特殊,從來不讓男傭人近身,說:“說到底,你是介意別的,教練不一樣也有男教練來家里?”
溥母和她往餐廳走,說:“我也不清楚我怎么這么多顧忌呢,查了他底細也不放心,你當時不在,你不知道平安叫他什么。”沒等管家問,她自己說:“阿凈。”
管家倒吃驚了,家里三個管家,這么多年,平安只能認出李奶奶李管家,其他人和其他人一樣一樣的,他分不出來的。溥母看她臉色,也不說話了。
丈夫也不會懂,這么些年,他都把平安當寵物了,另一個嘟嘟。她從未和親密朋友提,也沒有和管家聊起,這事遲早要來,平安終究是要托付一個人在他們死后照顧。
她一直拿管家的孩子平安作后備選擇,來了個外人,她忽然意識到,平安和外界隔離太久了,久到她都忘了,他看起來既是一個成年男子——也是一個弱智的、低幼的兒童——一個個體,讓人避嫌了。嘟嘟都有自己的家,管家的孩子都會有自己的家,誰會一輩子、時時刻刻忠心耿耿待他?誰會像她一樣愛他,誰會比她更愛他!她煩躁這事不可能解決,又必須解決。
溥父在回來路上,行長的致歉電話,他還思索兩秒所謂何事,哦——不用,可以,我知道了。行長說到時派人到他那兒,由他轉交給令公子,這事情了結,怕再惹溥公子不快。
陪了平安多少次過家家,溥父數不清了,他從來沒說過,沒人問他嘛,如果告訴他只能有一個孩子還是這樣的,與養條狗作選擇,他寧愿選狗。當然,他也從未對平安說過一句重話,連嘆息都沉在心底。
妻子不愿意再生,說是基因有問題,不賭那個概率,萬一又是一個——但他很清楚,只是心照不宣的借口而已,他們沒有心力再對另一個孩子了,不公平,除非那個孩子生來就已經長大。平安小時候比現在更麻煩,徹夜不停的啼哭,持續到八九歲,一點聲音就會哭泣,嚇到他一樣,明明靜到只有鳥叫蟬鳴!
他也不是沒有幻想過有個正常孩子——蒼天啊,給他們一個普普通通的孩子就可以了,能聽懂他們說話的孩子,能讓他教育長大的孩子,能像爸爸或者像媽媽的孩子!
這種幻想他也快忘了,遙遠了,如今看到一個普通孩子的軌跡,他難免起念,假如他有一個普通孩子,如今長到二十一,就是殺人放火造天孽,他也覺得無關緊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