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偕司空度掠出廟門,片刻后揚起一串馬蹄聲,風火流星般馳往遠方。
篝火燒得劈啪作響,除了死尸,偌大的廟里只剩下五個人。劫震金針入體,宛若中風一般,癱倒在一角,渾身微微抽搐著,似是絕了生念,索性閉目等死;文瓊妤身子猶虛,仍偎在商九輕的懷里,火光回映著她玉一般的嬌靨,竟白得微帶透明。
劫兆怔怔凝視著倒在血泊中的劫軍,心中五味雜陳。沒想……沒想到頭來,竟是他為父親付出了性命……世間的對與錯、好與壞,當真是如此混沌難辨么?
驟爾回神,見武瑤姬拾起一柄長劍,裊裊娜娜地走了過來,暗想:“此間能濟事的,約莫只剩我一個啦。我得想個法子護衛爹與文姑娘、商姑娘周全。”大著膽子輕喚:“瓶兒!”
武瑤姬正走過他身畔,聞言一震,卻未回頭。
劫兆竊喜:“當日在澡房,這頭小媚兔給我擺布得欲仙欲死,包管她一輩子也忘不了。”心想女子對于奪走自己初夜的男人最是難忘,不覺又多幾分把握,強笑道:“好瓶兒……”
誰知武瑤姬霍然轉身,一劍狠抽在他面上!
這一下雖以劍脊為之,仍鞭得劫兆失聲慘叫,左眉斜向右頰如遭烙鐵炙過,鼻梁骨熱辣辣的一陣激痛,仿佛劈下了整只鼻子似的,鮮血披面淌下。劫兆痛得幾乎暈過去,眼角不由自主涌出大片淚水;縱使視線模糊,卻清清楚楚見她轉過一張咬牙切齒的俏臉,適才的媚人風情半點不見,仿佛女鬼附身,狠笑中恨意宛然。
“你再出半點聲音,我便割了你的舌頭,一點一點剔去你全身的血肉!”武瑤姬一字一句迸出唇邊齒縫:“你……無恥淫賊!”
劫兆痛得說不出話來,視界里有一大半被淌出的血幕所遮,眼睜睜看著她走到文瓊妤身前。
武瑤姬似是定了定神,隨手把玩著劍穗流蘇,輕道:“師妹,我也不來為難你。你將劫震老兒那枚舊珠交出來,師姊便饒你一條命,你可別自討苦吃。”一笑之間,又回復成那個算無遺策、從容嫵媚的女軍師。
文瓊妤淡然笑道:“如今劫真奪了照日山莊的大權,劫震當年做過的丑事,反倒不好讓玄皇知曉啦!免得此際招惹強敵,你主基業未穩,幼虎難搏雄鷹。師姊是怕小妹帶走了證物,對照日山莊不利。”
武瑤姬輕輕纏繞著劍穗,鮮黃綢穗間指尖翻飛,宛若幾根盈潤的小小玉筍。
她咯咯笑道:“妹妹是個明白人。與你說話,真是半分力氣也不費,教人好生歡喜。”
文瓊妤微笑道:“也好,反正是枚靈氣盡失的廢物,帶著也沒用處。商家姊姊,請將珠子交與我師姊。”
武瑤姬沒想到她如此干脆,微微一怔,笑道:“師妹真爽快。既然如此,師姊也不客氣啦,除了那枚舊陰牝珠,師姊還想向你借兩樣物事。”
文瓊妤嘆息道:“物證入手,接下來便要銷毀人證啦!師姊可是要我倆的性命?”
武瑤姬拍手笑道:“師妹好聰明!”長劍一橫,便自文瓊妤的粉頸斬落。
忽然“嘩啦”一聲,兩扇破爛窗欞被倒轟進來,勁力所及,武瑤姬忙挽了個劍花護住頭身要害,輕輕巧巧向后躍開;一人自窗外翻入廟中,身材魁梧、雙臂如鐵,竟是劫驚雷。
原來他剛才破窗而出,從營地里解了一匹馬放走,自己卻悄悄潛回窗檐外,伺機相救眾人;見武瑤姬動了殺機,這才急急現身。
文瓊妤閉目嘆息,暗想:“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熱血一沖,固然是英雄俠義,只可惜不夠聰明。”低道:“姊姊切莫與劫二爺一樣。一有機會,須速速返回蕭然海,只消玄皇發兵南下,我便能安全無虞。”
商九輕聞言一震,不禁垂下眼睫。
卻聽武瑤姬笑道:“哎呀!這不是二爺么?怎地回來得這么快?”
劫驚雷冷冷低喝:“妖女,不必弄什么玄虛!叫那倆畜生滾出來!”
門外一聲長笑,兩人并肩而入,卻不是劫真、司空度是誰?
劫驚雷是騎術的大行家,從馬蹄聲就能判斷鞍上是否有人。劫真、司空度同樣放出兩匹空馬,鞭策驅向遠方,自是逃不過他的耳朵。
劫兆強忍疼痛,一怔之間,隨即明白:“二叔逃走是假,劫真追趕也是假;那武瑤姬揮劍殺人,只怕還是假的。二叔若能眼睜睜看著文姑娘、商姑娘被殺而不現身,劫真投鼠忌器,必不敢為難爹。只可惜……只可惜二叔是條漢子。”
他從小就不喜歡這個二叔,到得此刻,忽覺既感佩又悲哀,滿心都是苦澀:“……磊落光明,當真便拼不過陰謀詭計么?人有血性,是不是就該落得身陷籌謀?”
劫真撣了撣袍角的灰塵,意態閑適,行過文、商二姝身畔時,還隨手輕扳文瓊妤美致的纖巧下頷,刻意端詳。文瓊妤身子嬌弱,難以抵抗,蹙眉“嚶”的一聲,被強扳著仰起了姣好的頸線,剔透的玉肌浮透著幾絲淡淡青絡,細細顫喘,忍辱的模樣分外動人。
“這等尤物,也難怪二叔舍不得啦。”劫真嘖嘖兩聲,笑意從容,右手姆、食二指輕捏美人尖頷,目光卻直視劫驚雷,滿是挑釁:“我以為二叔不好女色,原來只是沒看到合意的。”
劫驚雷面色鐵青,不想再跟他多說什么,右手五指一并,沉聲道:“我今日要為中宸武林除一大害。亮劍罷!”
劫真不敢大意,松手拔劍,立開個門戶,用的卻是“烈陽劍法”起手架勢。
劫驚雷勃然大怒:“你……有什么臉面用‘烈陽劍法’!”呼的一聲劍勁掃出,地面上煙塵飆卷,一路直撲劫真!這一記橫霸快絕,乃是劫驚雷盛怒下的會心之作,便是他
平日未負傷時,也未必能做到這等意發并進的境地。
劫真只覺白光一晃,勁風已至身前,根本沒有遞招閃躲的余裕,長劍迎風一攔,“鏗!”一聲斷成兩截,勁力直透劍柄,剩下的半截殘劍差點反插進胸口。
他腳下微一交錯,驀地換了個位置,殘余的大戰字劍勁掃出廟門,嗤的一聲,在紅漆斑剝的高檻上留下一道半寸深淺的劍痕。
劫兆心念一動,脫口叫道:“這是‘雞行步’!”
劫真所用,正是從那幾頁札記里學來的“燭夜之劍”,只是他根基深厚、見識廣博,悟練的成效遠非劫兆可比,這一下移形換位真如鬼使神差一般,果不負“幻影劍式”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