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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不知鼎的來歷,洞玄觀主一清道人卻認出是昔年曾在九嶷山見過的鎮山五大法器之一,失聲脫口:“這是‘禹功鼎’!來的可是當年威震南疆、人稱道圣的‘一陽來復’道天生?”
得月禪師、方東起等老一輩的耆宿聞言一凜,面面相覷:“是他!”
連劫震都不禁變了臉色。
來人笑聲尚遠,話語卻清楚飄入大堂:“一清道兄久見!可惜我已不叫‘一陽來復’啦,道天生紅塵漫蕩,早就失了道心,現下無顏見故人,只好改叫‘醉月迷花’!”
道初陽、法絳春面露喜色,起身大叫:“師叔!”
第七折:道圣智絕,無用相思
丹墀之上,劫震面色一沉,心想:“不好,果然是他!”
道天生是法天行的師弟、胖子道初陽之叔,乃是將軍箓“天”字輩佼佼者,他的武功放眼道、法、經三家幾代,都沒有可以比肩的,甚至還在將首“十萬橫磨”法天行之上。迄今九嶷山猶有耳語:當年若掌門之位由“一陽來復”道天生來繼承,今日的六絕榜中恐怕還要再添上第七條姓字。
或許因為如此,法天行似乎對這個師弟很忌憚,接掌大位之后,便找了個理由將他驅逐下山,道氏一門失了這根中流砥柱,只得由道初陽繼任家主。法天行把二女兒嫁給道初陽之后,既為其師又為泰岳,遂名正言順把道氏納入掌握,鞏固了法氏的大權。
按說道天生對將軍箓、法天行心懷怨懟,決計沒有為其奪珠的道理,只是世事難料,以南疆道圣“一陽來復”堪入六絕榜的實力,真要炫技,只怕今日場中無人是對手。
果然法絳春雙眼驟亮,沖劫軍拱了拱手,一掃頹勢,意態驕狂:“二公子,我方的代表到啦!你看著辦罷。”
劫軍冷哼一聲,暗自留神。
卻聽外頭道天生大笑:“二丫頭休得胡言!叔叔幾時答應下場了?將軍箓的武功如山如海,幾輩子都修練不完,掌門師兄要陰牝珠做甚?魔教余孽送來這枚珠,便是要正道自相殘殺,一口氣死了個精光,奈何你等無知,侈言奪珠!若教師兄親臨,看不老大耳刮子打你!”
眾人心中一凜,面上都不好看。
劫兆湊近岳盈盈的耳畔:“這人說話真單刀直入,難怪在九嶷山待不下。”
岳盈盈低聲輕嘆:“是啊!忒有見識,卻將滿座都得罪光啦!像這樣的人,世間哪里能容?”
法絳春聽得心急:“叔叔!今天不干陰牝珠的事,只與本門體面有關。”
道天生的笑聲飄入廳堂,仍未見人影。“你若顧念本門的體面,還是趁早閉上了嘴。初陽!下得九嶷山來,你夫妻倆便是將軍箓的代表,妻子言行有虧,你這個做丈夫的也脫不了干系。”
道初陽冷汗直流,低頭不敢接口。
廳內諸人中,以洞玄觀主一清道人與將軍箓的交情最好,聽道天生真有撒手不理的意思,忙執杯起身,抱袖對著空蕩蕩的廳外一停,揚聲說:“天生道兄多年不見,真是想煞貧道啦。適逢四大世家與中京諸位同道齊聚一堂,道兄何妨進來飲一杯水酒,便是不理小輩比武較技,也別忘了見見老朋友。來!貧道先干為敬。”
舉杯飲盡,提壺又斟了一杯;掌中暗蓄勁力,“呼”的一聲,連杯帶酒平平飛出廳去,拖了條極長的弧,居然沒有灑下半點。
一清道人入京多年,洞玄觀雖辦得有聲有色,但在中京的聲勢卻始終蓋不過黃庭觀,別說天城山的黃庭老祖、代掌教玄鶴真人等人物,就連中京分觀住持元常在武道上的名頭都比一清響亮得多。
他露了這一手“隨風一葉如飄蓬”的功夫,舉座莫不微凜:“好個一清,竟有這等功力!”不由得收起了輕視之心,另眼相看。
酒杯飛出大廳,襯著藍天白云越來越淡、越來越小,倏地失去形影,半晌都沒聽到瓷胎墜地的聲響。一清的勁力再怎么巧妙,終不能將酒杯擲出九霄天外,肯定是讓暗處的道天生給收了去,卻無現身之意。
一清枯站片刻,尷尬笑了幾聲,拱手道:“天生兄如不愿相見,且飲便是,貧道也不來勉強。”
劫兆低聲向另一邊湊了過去:“三哥,這道天生似乎沒有奪珠的意思啊!”
劫真搖了搖頭,悄聲回答道:“隱而不現,反倒不好。既然來了,自須于明處才是。”沉吟半晌,跟著舉杯起身:“父親,孩兒素來景仰‘南疆道圣’的威名,不自量力,想敬道圣前輩一杯。”
劫震鳳目一睨,立刻明白劫真的用意,擺手示意他坐下,舉杯朗聲說:“天生道兄,自從香山戰后,你我便不曾再見,這一晃眼,居然已過十八年,當日道兄舍命相
助,劫某還沒有機會言謝。彈指星霜,故舊凋零,道兄愿否與我喝這一杯?”
袍袖微振,酒杯便飛出廳去,乍看與一清所擲無分軒輊,距離卻多了一倍不止,兩人高下立判。
昔年四大世家圍攻香山,蔚云山召來魔門六大殺星對付玄皇宇文瀟瀟,玄皇以一敵六,猶保不失,卻也無暇他顧;法天行率領四大家的好手,與蘼蕪宮的五極護法等展開激戰。至于解劍天都之主“千載余情”盛華顏則被蘼蕪宮出身的智算高人“香峰雁蕩”攬秀軒設計絆住,雙方斗智斗力,終究沒來得及趕赴戰場。
當時,四大世家與蘼蕪宮之間可說是五五均勢,勝負僅只一線。
劫震本擬與蔚云山一對一決斗,突然接獲急報,說蔚云山邀來另一名魔門高手助拳,那人功力之高難以測度,若非道天生挺身而出,半路將其截住,戰局恐將全盤改觀。云煙過眼,知交零落,舊情能否引出遠避紅塵的一代道圣?
酒杯出檐,倏地又失去蹤影。
廳外響起了道天生清朗的長笑:“劫莊主言重啦。當日我與那人拼得兩敗俱傷,武功沒分出高下,但他的韌性比我強,若不是后來莊主及時趕到,我今天哪有命喝這杯酒?”說得淡然,終歸還是沒現身。
原來當日劫震趕到二人拼斗之處,眼見雙方戰得兩敗俱傷,本想乘機將那名魔門高手除去,道天生卻不愿意乘人之危,請劫震將他放走。據說后來法天行便以“結交魔門妖邪”的罪名,將道天生趕出了九嶷山。
眼看故舊之情喚不進救命之恩喚不進,法絳春把心一橫,推開丈夫的扶持,鏗啷拔出長劍,慘笑道:“也罷!絳春學藝不精,今日要把命送在這里。”從頸間扯下半塊玉玦,高高舉起:“這玦是娘給我的信物,請叔叔看在她的面上為我做一件事。絳春死后,請叔叔將此玦帶回山上,交還給我娘親。”揮劍欲起,要與劫軍一拼。
“且慢!”
颼颼兩物飛入廳里,“鏗!”將法絳春的長劍撞落于地,去勢不停,如陀螺般滴溜溜地轉上茶幾,慢慢停住,卻是一清與劫震分別擲出的那兩只瓷杯。
檐外之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