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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揖盜聽得分明,揚聲道:“藥座!小道士說,密道的入口在鐘下頭!”
老人拄著枴杖趨前,果然玄泉鐘下是個黑黝黝的大圓洞,口徑恰巧比鐘緣再大一些,洞砌磚如井,內里深不見底,隱約傳來一股濕潤水氣。西鄉扶老杖尖一點,把李載微拖到井邊:“這洞忒深,你先下去替老頭兒探一探!不過這雙腿子,卻用不上啦。”篤篤兩聲,將他的腿骨打折。
李載微面如白紙,身子微微一抖,連叫都叫喚不出。西鄉扶老正要將他扔下,忽見他口唇歙動幾下,卻不知說了什么,略微湊近:“小道士,你方才說什么?”
“我是說……”李載微閉著眼睛一笑:“你的腿子,也用不上了。”握住遁虛劍的劍柄一提,石壁倏然升起!
西鄉扶老急忙后躍,誰知李載微右臂暴長,一把攫住老人的腳踝。李載微的上半身橫在井洞邊,腰腹以下多在亭外,石壁機關一起,登時將他軋成兩段,斷掉的右手卻不掉落,西鄉扶老被倒吊著一路夾至壁頂,“碰!”撞上亭檐。
魏揖盜猛將邵師載甩開,才發現石壁又降了下來,西鄉扶老狼狽落地,拖著斷手連滾帶爬,一把翻至亭外。“藥座!你沒事吧?”
“就憑這個乳臭未乾的小雜毛?哼!”西鄉扶老驚魂甫定,猛將掉落在地的半截殘肢踢回亭中,摸索著拾起木枴。“死則死耳,爛命一條!想要老頭兒的命,不過是白死一回。”
“我師弟的命,絕不會白白犧牲。”
邵師載拄著長囊站起,“唰!”甩開青布,露出一柄鐫成龍首形狀的青銅鼓槌,奮起最后一絲力氣,將鼓槌甩向山腰的乘蹻亭!
“夔神轟”,原本就是世上唯一能擊響玄泉鐘的寶器。
(李載微!師兄……師兄照你的意思做了!)
邵師載頹然跪倒,似乎見到遠方倚鐘而坐的師弟微微一笑,閉上了眼睛。
夾帶風雷之勢的夔神轟旋入亭中,悍然擊上巨大的銅鐘!
一瞬間,鐘身四周的景物略為扭曲,無形的音波彷佛扯著所有的東西往內一縮,倏地迸散開來!距離玄泉鐘最近的李載微首當其沖,屍身頓時化為齏粉;西鄉扶老阻之不及,木枴一扔,轉身掠出亭外,扭曲變形的空間卻飛也似的追上他,老人身形一滯,身體的線條也跟著扭曲顫動,驀地七竅鮮血激射,落地時整個人已蜷成一團,當場斷氣。
宏大的鐘聲響徹大地。
東鄉司命、魘道媚狐掩耳飛退,兀自被震得氣血翻涌。隨著玄泉鐘的觾天響震,山間突然竄起一道道沖天白煙,周山此起彼落,原本枯黃的山林彌漫著一股潮濕霧露,視線頓時模糊起來。
“這是怎么一回事?”
兩人對望一眼,忽見一人嘶吼著劃破云霧,手里抓著個血淋淋的道士,正是天狼司主魏揖盜。東鄉司命見他拎著一條殘臂,定睛一看,才發現他抓的竟是邵師載,這小雜毛的右袖空空如也,想來右手是被魏揖盜硬生生扯下,痛得暈死過去。
“不好!姓魏的發起瘋來,難保不會要了小道士的性命!”
東鄉司命飛掠上前,袖里鐵扇一指,疾點魏揖盜右眼、咽喉、胸口膻中穴;雙腳連環踢出,竟往下陰踢去。魏揖盜神智雖失,反應仍在,兩人連珠似的換過幾招,魏揖盜不得不放下人質,東鄉司命卻抽身疾退,轉頭低喝:“用毒!”
魘道媚狐云袖一揮,一股彤艷艷的香霧迎面撒去,袖里玉指連彈,如發琵琶,又射出三道無色無味的藥,魏揖盜逞兇逼近兩步,忽然踉蹌后退,狀似醉酒。魘道媚狐皺眉:“魏揖盜!好端端的,你發什么瘋來?”
東鄉司命冷笑。
“他聾了。”
魘道媚狐一看,果然魏揖盜耳中淌下兩道細細血線,側著頭不住轉向,似是努力辨別方位,半晌才回
過頭來,陰沈的右眼對上東、魘二人,神色已不復先前的瘋狂。
魘道媚狐隨手點了邵師載的穴道,眼見斷臂處漸漸不再流血,邵師載卻仍昏迷不醒,忍不住埋怨:“瞧你做的好事!這條線索一斷,怎生與教主交代?”魏揖盜耳不能聽,只是陰郁地望著她,剩下的那只右眼帶著獸一般的森森寒光,看著教人渾身發毛。
“線索沒斷。你瞧,豈非到處都是?”東鄉司命撢了撢身上的塵灰,悠然笑道:“玄泉鐘響,這些水氣便竄出地面,兩者之間顯有關連。”
“那又怎樣?”
“傳聞中,玄泉鐘聲動百里、城邑難禁,無論多遠,都能為將軍籙招來道門的援軍。如今南方全是我邪火教的勢力范圍,天武軍的鄧蒼形又困守南陵,要說援軍,百里之內是絕無可能。這倆小道士不惜犧牲生命也要敲鐘,你道是為了什么?”
魘道媚狐蛾眉一動。
“你的意思是……”
“鐘聲,有可能是示警,好通知山上的人我們來了,要及早防備;也有可能是為了啟動某種機關,這滿山遍野的水霧來得古怪,似乎是迷魂陣法一類,用來阻止我們上山。無論是哪種解釋,背后的意義都只有一個……”
東鄉司命冷冷的一笑。
“我們要的東西,極可能還在山上!”
楔之二:勝獅伏虎,隔世鏡花
南陵城天武軍中軍大營
鄧蒼形猛然起身,魁梧的身材幾乎撞翻小兒,滿兒的圖紙文卷散落一地。
“鐘聲……是玄泉鐘!”
宏亮的鐘聲響徹云霄,音源雖十分遙遠,但那種似乎能穿透身體的震動卻清晰而深刻,剎那間不禁令人產生親臨現場的錯覺。九嶷山距南陵城有數十里之遙,能夠超越距離限制,如此震撼人心的聲響,也只有傳說中的鎮山神器玄泉鐘才能辨到。
鄧蒼形掀帳而出,營地里馬匹人立、仰天嘶鳴,架著轤轆的井口突然沖出七八尺高的水柱,白花花的水柱頂竄上半空,年輕的士兵們手足無措,頓時亂成一團。
曲延庭扶刀奔來,沿路喊道:“各伍節制下屬,萬勿慌張!馬曹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