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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的名字,是蕭瑤……或者說是當年的秦衣取的。最開始的時候,她只是想在那附近,有一個落腳的地方,便在已成廢墟的第五大道上,買下了一間不大不小的店面。后來這一帶漸漸恢復生機,隨著周圍的店鋪都開始營業,本就不是居住區,她也自覺占不了這么大的地方,便將這里轉讓給了姬宋,只留下了二樓的一個小房間,供自己休息。
又有閑,又有錢,最關鍵還不用交稅……作為一個不指望盈利,純打發時間,偶爾用來聚會的地方,交給他打理最方便了。
最后開了家清吧,姬宋問她,酒吧的名字是什么。
秦衣抬頭看了看夜色,燈光將藏藍色的夜幕都染紅,便隨口道:“也叫一夜吧。”
這原是她在虛擬星網上,組建的機甲戰隊的名字。
秦衣的“一”,陸之燁的“夜”。
后來回想起來,倒覺得意外的貼切。有多少人,正是在那一個夜晚,命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呢?
前一秒還在歡呼,后一秒卻開始痛哭。
酒吧的生意意外的紅火,分明是簡單至極的布置,但,很多人,或許也就缺一個安靜的、無人打擾的地方,喝杯酒,醉一場。
到了后來,第五大道帶起了一連串的酒吧生意。這里人流少了許多,不過留下的,卻是災難過后,數年如一日,在這兒徘徊的老顧客。
推開酒吧的木質大門,拐角便是吧臺。
偶爾酒吧的老板也會過來,一個人坐在吧臺后,把玩著酒具。他不喝酒,只是會慢條斯理的調上一杯,然后隨手送給順眼或不順眼的客人。
這里的熟客都管他叫宋老板。
宋老板不姓宋,也沒多少人知道他的名字。但客人們都知道,望京腳下,即使只是一個小小的酒館老板,也會有著意想不到的背景。
此時此刻,心情差勁的宋老板,正在坐在吧臺的陰影處擦杯子。
酒吧之中,隱約有個傳言,說是宋老板調酒技術極為高超。若是遇上他在這兒,大可以大膽的上前,請他特調一杯酒,絕對會是畢生難忘的體驗。
總有不明就里的新人,或是好奇心勝,或是垂涎美色,莽撞的湊過去。
“宋老板。”自以為魅力十足的女孩,姿態婀娜的坐到了吧臺邊,閃著一雙大大的電眼,“約么?”
宋老板面無表情的掃了她一眼,沒說什么,只伸手撬開了一瓶新酒,又將琳瑯滿目的酒具往吧臺上擺了一排。
——嘴上不說什么,身體卻很誠實嘛……
女孩含情脈脈的托腮看他,心里卻為自己的手到擒來洋洋得意。
宋老板的調酒,大概是這單調的酒吧里,最華麗的表演了。頓時,酒吧里不少人將目光聚集到了吧臺一塊,連絮絮低語的聲音都輕了很多,全都炯炯有神的盯著看。
同在吧臺的酒保,默默的看了一眼吧臺下藏著的各種調料,躲到一旁,打了一個寒戰。
不多時,一杯色澤艷麗的雞尾酒,擺到了吧臺上。宋老板扯著嘴角,依然絲毫笑意都沒有:“新泉大麗花酒。”
為了應景,宋老板調出來的雞尾酒,總是會隨便冠上一個菊科花卉的名字。
幽暗的燈光,投落在淺淺的三角酒杯中。杯底沉淀著鮮紅的液體,隱約可見玲瓏可愛的紅色碎粒。而靠近杯沿,則是一圈意外清透的白色,整杯酒不知道加入了什么香料,氣息濃烈得醉人,完全辨認不出那些液體的成分。
那些圍觀的客人,目光越發火熱了起來。
女孩沖已轉過身、顯得漠不關心的宋老板拋了一個媚眼,端起酒杯,輕啜了一口。
只這么一口,她的眼圈就紅了,連帶著嘴唇和舌頭,也是紅艷艷的一片,說不出的可憐模樣。
但下一秒,她的動作就不怎么雅觀了。
“水!水!”連忙推開那杯酒,手忙腳亂的摸索著白水,卻只是被更辣的烈酒,給熏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直到她匆匆忙忙的推開門,跑出了酒吧,客人們才意猶未盡的轉過身去,彼此之間討論了起來:“宋老板又在折騰黑暗料理了。”
“看來他的心情真的很差。”熟客們總是喜歡慫恿出頭鳥,去試探每天都看起來不高興的宋老板,到底是真不高興還是假不高興。
“都好幾個月了吧?就沒一個人喝到一杯正常的……”看來宋老板最近的心情相當之差勁,而且持續時間還很長。
也有人興致勃勃的討論那杯酒的成分:“底下的肯定是辣椒油吧?上面那一圈是什么?白醋?白醋的密度比油重還是比油輕?”
“扯淡呢……要說我只是另外一種油而已……不過,也不知道有沒有加糖和鹽……”
“哈哈哈,誰去偷看一下,今天的吧臺上都有什么材料?”
隨著夜色加深,酒吧里進進出出的人越來越多。總是在這個時候,一夜酒吧的客人流量會達到一個頂峰。
然而隨著人數的增加,酒吧里反而越發的安靜起來。最響亮的聲音,有時候竟會是酒杯碰撞出的聲響。
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
那一杯杯盛滿了清冽美酒的玻璃杯,脆弱易碎得像是生命,晃動流離得像是眼淚。杯酒相撞的輕響,就像是夢想破碎的聲音。
對于宋老板而言,這卻是一個有些吵鬧的夜晚。
過往的這時候,他的客人只有一個……可惜那個人,早就變成了一壇子骨灰,沉埋在墓園中。甚至于,或許連骨灰都不剩了,因為她才剛下葬,就有人炸了她的棺材……
推門而進的女子,大抵很少會來酒吧這種地方。她生來帶著一種溫順的味道,又被培養出端靜的氣質,看上去,不像是會獨自來酒吧買醉的類型。
她的眼睛里有一絲迷惘,又像是在尋找著什么。一直到她看見了吧臺,以及一張眼熟的、可不管看見多少回也依然驚艷的面容。
“九公子。”她以一種溫雅的姿態,坐在了吧臺邊的高腳椅上。稱呼更是遵循古禮,這讓她顯得越發格格不入。
姬宋行九。更準確的來說,應當稱之為九殿下才是。
他不太喜歡這個稱呼,皺了皺眉,目光卻沒有移開:“秦如月?”
他聽說過這個小姑娘,因為據說,她和秦衣長得很像——畢竟都是秦家人,長相相似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可現在看起來,簡直是荒謬……以她們倆性格氣質的迥異,只怕任何一個陌生人,都不會將兩人弄混。
秦如月矜持的頷首,她眉目間總是流露出一股淡淡的憂愁。
真是可笑的憂愁。姬宋想。作為一個被秦衣庇護長大的小姑娘,又身處秦家這種吃穿不愁的世家里,條件優渥,她又有什么好憂愁的呢?
不過,到底是被好友特殊對待過的小姑娘,姬宋雖然不喜歡她這么張山寨臉,卻也不會刻意去為難她。
秦如月沒和他搭話,倒顯得不那么討人嫌了。于是,姬宋免費贈送了她一杯涼白開。
“謝謝。”秦如月也沒意見。從某個方面來說,她真的是相當的“隨遇而安”。
只是,像是貓見了腥一般,尾隨著她而來的男人,可就得不到姬宋絲毫的善意了。
酒吧的門口,晃過了一抹白色的影子。
姬宋冷笑一聲,將酒保暫時的攆出吧臺,臨時搶了自己手下的飯碗。他用白色的抹布,細心的、一點一點的擦過藏在吧臺下的瓶瓶罐罐,打理好自己的黑暗原材料,絕對……會給那個白毛,一個畢、生、難、忘的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