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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露出一個笑容,把茶遞給正在發(fā)怒的太后，“母后這話嚴(yán)重了。”從他的角度看去，他親愛的母后眼角的皺紋都這樣明顯了呢,“砰——”陸向東收回已經(jīng)空空的手，拿出一張繡著精致花紋的手帕輕輕擦拭自己被打濕的手背，觸碰到已經(jīng)有些發(fā)紅的皮膚時陸向東微微皺了皺眉。

文太后揮手的時候沒想過會把茶水打翻，只是此刻滿地的碎片讓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xù)道，“不嚴(yán)重？”文太后走進(jìn)他，“難道等到這個天下真的改姓了，這事兒才算嚴(yán)重嗎？”陸向東的臉上依舊帶著笑容，他的膚色長年蒼白沒有血色，此刻這個笑容竟然讓文太后有種害怕的感覺。

“皇帝寵愛皇后，想要抬高她的身份，這母后沒有資格干涉。俗話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但皇帝你這是不是太過了點？”文太后想到她的弟媳文丞相的正室夫人的哭訴，就覺得頭疼得厲害，以前不覺得這個弟媳能鬧騰，如今看來果然是當(dāng)初走眼了。

陸向東輕輕地笑了笑，“母后息怒，”他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頭，胸口微微的疼痛提醒他不能笑太用力，不然心臟和肺都會受不了的，“只是一個一品誥命夫人而已，母后何必如此？”話雖然如此，陸向東在寫下這道諭旨的時候就已經(jīng)猜到會有這么一幕，只是沒想到他親愛的母后反應(yīng)會如此大。

這個決定倒也是一時興起，那天陸向東下了早朝去咸福宮的時候，宴春枝正站在書桌前，臉上的表情很焦急的樣子，陸向東走進(jìn)一看居然是一封信。他問是誰寫的，皇后老實地回答是她母親托人遞進(jìn)宮的。

“皇后為什么到現(xiàn)在都還不拆開？”看她的表情應(yīng)該是很想要知道里面的內(nèi)容的樣子，陸向東微微有些疑惑。宴春枝有些羞赧，可是仍舊抬頭看向皇帝道，“回稟皇上，臣妾不識字。”年輕的帝王微微一愣卻突然笑了笑，徑自把信拆開，簡單瞥了一眼贊嘆道，“皇后的母親倒是寫得一手好字。”他沒有說完的是，這字可不像一個女子

宴春枝的脖子更紅了。

這段日子她倒是真的在努力做一個稱職的皇后，雖然不知效果如何，但現(xiàn)在至少能勉強(qiáng)控制面部的表情，至于其他……，再看吧，皇帝這樣想著臉上的笑容卻愈發(fā)明顯。

“那是臣妾的母親請人代寫的。”宴春枝小聲道，母親是識字的，只是不能寫而已，她記得小時候有一次看到母親在案幾前寫些什么，等到母親寫完，她偷偷地拿來看卻覺得和偷偷在隔壁院子里面看到的先生寫的字很不一樣，那是父親特意為姨娘生的弟弟請的先生，那可是他們縣里最有學(xué)問的人了。

宴春枝想了想斟酌了一下用詞問道，“皇上能不能念給臣妾聽聽呢？”她現(xiàn)在是皇后，這個身份是不允許她向?qū)m里的其他人求救的。想到上次在太后宮里看到文貴妃作的那幅畫，宴春枝的心微微有些惶恐起來。不過慶幸皇帝似乎并不介意。

陸向東此刻的心情堪稱愉悅，拿起信來一字一句念給他的皇后聽。只是越念他越覺得，哪里感覺不對，“母親做了一個奶瓶，宮里雖然什么都有，但這個東西定是沒有。現(xiàn)在雖然還用不著，但我想總會用得上的。”讀完這樣一句話，陸向東臉上的表情實在有些扭曲。宴春枝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卻知道皇帝的似乎對什么不滿意。“皇上？”

皇帝再次仔細(xì)地看了一次自己手上的信紙，再抬頭看了看在狀態(tài)之外的宴春枝，“奶、瓶，這是什么東西？”這個詞他說得有些艱難，因為他覺得這件事情太難以置信了，這封信上很多用詞都不是這世界的人應(yīng)該用的。

宴春枝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皇帝的問話，“這是臣妾的母親自創(chuàng)的一種幫助剛出身的嬰孩、、允吸母乳的工具。”解釋到一半，她似乎也覺得這話從自己口中說出感覺不大好。“信上說的這個東西現(xiàn)在在哪兒？”皇帝的問話有些急切，宴春枝轉(zhuǎn)身走到內(nèi)室，等她再次出來的時候手中已經(jīng)多了一個陸向東無比熟悉的東西。

“皇上，這便是了。”宴春枝把手中的物品小心翼翼地遞給皇帝，他的臉色實在難看，她以為是信上目前提到孩子的事情讓皇帝覺得母親逾矩了，宴春枝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解釋，“皇上，母親她不懂宮內(nèi)的規(guī)矩，還請皇上恕罪。”說完她就想跪下去，卻被皇帝扶了起來，

“皇后不必如此。”陸向東的臉色越發(fā)蒼白，說話的時候都覺得有些喘，“皇后的母親真是一個有趣的人，不如皇后給朕講講她的事情。”陸向東想著如何開口才能把自己的意思表達(dá)清楚，又不至于讓宴春枝產(chǎn)生不該有的疑惑。

那天過后陸向東更加確定這個世界除了他和“文尤”，還有第三個“外來人”，而這個人還那么湊巧的是宴春枝的母親。今日文太后會來質(zhì)問他其實也不過是因為他封那位“同鄉(xiāng)”為一品誥命夫人而已，只是現(xiàn)在看來文夫人似乎對他這道圣旨很是不滿，

或許是因為對“劇情”的熟知，又或許以為是“先知”，陸向東此刻的震驚無疑是巨大的。即使是當(dāng)初明南王的背叛和太后對權(quán)勢的執(zhí)著讓他一度對這里的“劇情”產(chǎn)生過質(zhì)疑，但因為這個世界的歷史都還是和“原劇情”一樣，陸向東最終還是選擇繼續(xù)相信自己的“記憶”。

文太后臉上的臉色依舊難看，陸向東收回思緒看向他的母后，“兒臣還記得母后曾經(jīng)說過，朕是一個帝王。”文太后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這句話是他質(zhì)問她為什么要處死伴讀的時候，她對他的回答。那個時候的皇帝表現(xiàn)出來的氣勢已經(jīng)讓她有些恐慌了，而這句話自然也是隨口的敷衍。可是到今日，她沒想到這句話他會原封不動地還給自己。

看著文太后拂袖而去的背影，陸向東有種難以言喻的快感，雖然對伴讀的背叛感到有些失望，但陸向東卻沒想過要處死他，甚至是株連九族，可是他的母后卻真的這樣做了。那個時候他很清楚他的母后是在殺人滅口，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開始對她有些戒備之心，然后才能發(fā)現(xiàn)原來每日必喝的“補(bǔ)藥”是慢性毒藥。

“咳咳咳……咳咳咳”陸向東用手輕輕拍自己的胸口，雖然已經(jīng)采取了措施，但為了讓這戲看起來更加逼真，這些年那些藥他都是喝了的，雖然每次喝完會立馬喝解藥，或許是藥都有三分毒，他現(xiàn)在的身子很虛弱。

“皇上，奴才這就叫太醫(yī)。”福竹適時地出現(xiàn)，陸向東搖搖頭，走到椅子前坐下，“福竹，朕提醒過你，認(rèn)清楚誰才是你的主子。”

福竹的心一驚已經(jīng)跪了下去，“皇上。”陸向東微微抬了抬眼皮，眼神卻沒有看向他，而是拿起剛才周銘遞的折子打開來漫不經(jīng)心地再繼續(xù)看，“朕給過你機(jī)會，罷了，今日起你就調(diào)到長樂宮吧。”

年輕的帝王淡淡地道出命令，語氣輕柔不容置疑。福竹雖然有心為自己開脫，卻終究是只回道，“奴才謝竹子不殺之恩。”這一次他用的“主子”，二是不是皇上，陸向東搖搖頭，只可惜這件事已經(jīng)容不得他后悔了。

福竹是文太后放在他身邊的人，這一點陸向東一直都很清楚，只是覺得在福竹做出過分的舉動之前，他還是能夠忍受的。更何況那個時候就算沒了福竹還會有另外一個福竹，對陸向東來講差別不大。

文尤見到皇帝的時候眼里那種不敢置信頗讓人心動，他的母后真的是按著他的喜好為他量身打造了一個美人，這一點倒是和“原劇情”一點沒變。只可惜在“原劇情”中最會愛上女主角的陸向東現(xiàn)在對文尤沒有一點好感。“皇上。”文尤欠了欠身，陸向東卻沒有理會直接走到大廳的主位上坐了下來，皇帝身上的戾氣讓文尤有些不習(xí)慣。皇帝給她的印象一直都是俊美溫潤的，可是此刻的他卻讓她想到了嗜血的暴君。

微微朝站在大廳門外的貼身侍女使了個眼色，文尤剛回頭就對上皇帝的眼神，“愛妃這是想做什么？”陸向東點了點頭，門口的侍衛(wèi)立刻把剛才那個宮女押了起來，“通風(fēng)報信？”皇帝臉上帶著笑容抿了一小口茶水淡淡道。

文尤這一次沒有跪下去，她可以感覺自己的心跳得比平時快很多，可是在這種時候她必須保持鎮(zhèn)靜，“皇上何出此言？”少女挺直脊梁倔強(qiáng)地看著他，美色與智慧并存，這的確是他會喜歡的類型，陸向東不得不再一次感嘆他親愛的母后的良苦用心。

“你是聰明人，朕奉勸你也打著小算盤要向太后求救，或者向文丞相通風(fēng)報信。”陸向東此刻很興奮，有著即將收網(wǎng)的期待，那種混合著緊張的感覺讓他整個人處于極度亢奮的狀態(tài)。

文尤眼里有著不可置信的震驚，皇帝剛剛親政一年，朝中很多人還是比較傾向于投靠太后，皇帝現(xiàn)在公然和太后鬧翻在她看來是以卵擊石、自尋死路而已。“不知皇上可知整個武國的大部分兵力實際上都聽令于太后？”

文尤對年輕的帝王有著說不清楚的感情，雖然她的最終目標(biāo)是在這個世界開啟一個新的紀(jì)元，但此時此刻卻不由自主地想要這個人活下去。

這或許是穿越女改變不了的一種特質(zhì)，他們的同情心總會在面對某些特定的人面前泛濫成災(zāi)，而在他們看來這往往是某種感情產(chǎn)生的一種前期癥狀。不管是有多大野心的女子，都對自己充滿了無比的信心，總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的獨(dú)一無二的，認(rèn)為自己是上帝的寵兒，這種想法一旦形成便再也無法改變。

只可惜陸向東并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了文尤的同情對象，不然他可能會想要問她一句，是否知道在這場對弈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朕有沒有告訴過你，朕一直都知道你不是文尤？”皇帝的聲音仍舊清冷，臉上卻帶著莫名的笑容。

文尤身形一滯，白皙的臉龐更是放大了她此刻的脆弱，她無法去深思皇帝這句話的深層含義，少女盡量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皇上說笑了。”她知道皇帝曾經(jīng)見過真正的文尤，只是那個時候兩個人都還小，皇帝應(yīng)該無法辨認(rèn)出現(xiàn)在的文尤的。

瞥到門口的侍衛(wèi)，陸向東朝他點了點頭，“見死不救可不是一種好品質(zhì)。”無視少女蒼白的臉色陸向東繼續(xù)道，“你說文尤泉下有知，會不會覺得自己養(yǎng)了個白眼狼？”真正的文尤有先天性的哮喘，每每發(fā)病都必須要及時吃藥才能緩解，可是身為她貼身侍女的假文尤卻在她半夜發(fā)病的時候視而不見。

“文尤”的表情變得冷靜，甚至是面無表情，“就算是我害死了她又如何？”少女露出一個和這張臉極度不符的笑容，“成王敗寇，你以為你還能在這個皇位上安坐多久？”這個皇宮到處都是文丞相和太后的人，“文尤”相信現(xiàn)在他們已經(jīng)有所動作了。

陸向東輕輕笑了笑，一語道破她的不自量力，“你真以為朕會在沒有十足把握的時候就動手？”皇帝白皙蒼白的臉上的笑容透露著他此刻的好心情，“你要不要看看門口站著的是誰？”

鎧甲的摩擦聲讓“文尤”不自覺地回頭，卻在看到來人的瞬間感到絕望。在她還是文府一個普通丫鬟的時候曾經(jīng)見過很多次，可是此時此刻他會站在這里，甚至向面前這個男人下跪，這到底代表了什么？

“皇上，文府已經(jīng)被包圍，宮里的禁衛(wèi)軍也被控制住了。”一個長著一張并不彪悍的男子抱拳稟告，“起來吧。”皇帝的語氣很隨意，心里卻在想終于還是成功了。

再看文尤的時候，她眼里充滿了憤恨，“陳擎，文丞相一向待你不薄，而你居然背叛他。”此刻的她已經(jīng)口不擇言了，連文丞相身邊最信任，掌握全國兵權(quán)一半以上的陳擎都投靠了皇帝，她不敢去估計文丞相和文太后在這場博弈中勝出的幾率。

“臣一向以皇上馬首是瞻。”陳擎的聲音剛硬有力，卻給了文尤精神上的最后一擊。即使是接受過高級的教育，即使是有著過人的智慧，她終究是一個從小在和平世界長大的人，雖然早有心理準(zhǔn)備，這樣殘酷的宮廷權(quán)謀還是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圍。“太后她可是你的母親。”想要做最后的掙扎文尤說了這樣一句話。

陸向東正在喝茶，聽到這句話他露出一個笑容看向她，“可是朕是帝王。”年輕的皇帝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背對著滿地的血告訴他，帝王永遠(yuǎn)不能奢求信任。

☆、78番外：陸念的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