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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也得將錢投進去,在里頭占上一兩分股。”朱秀榮盈盈笑道。
“傻孩子,有娘在,哪里會讓你們吃虧?”張清皎忍俊不禁,“桐桐,你可長些心眼罷,將自己的銀錢都好好收起來,別讓大哥兒二哥兒哄一哄就給出來。便是他們要借你的私房錢,也得給借據才行。”
朱厚照和朱厚煒聽了,趕緊給自己辯白。他們平日里雖然手松些,卻也是算著月例用的,從來不會亂花錢。要不是這次需要動用大量的銀錢,他們哪里會想到借錢呢?
朱秀榮笑瞇瞇地瞥了瞥他們:“娘放心吧,要不是我也覺得投資船隊有利可圖,才不會將銀錢拿出來呢。”三兄妹間,哥哥和弟弟都是花錢散漫的,她自然得將銀錢看得緊些。不然,若是他們三人都只知道花錢不知道掙錢,遲早都得將爹娘攢滿的庫房敗得一干二凈。
母子四人說話間,李廣已經應召而至。張清皎笑對他道:“恐怕這段時日都不得空見一見你帶回的那些夷人,只能等下一回再說了。你且帶著他們歇息一段時日,等到運河解凍了,就跟著王獻去廣州府。聽聞廣州府造海船尚有些傳承,有寶船的營造法式圖在手,應該遲早能造得出當年的大船來。”
李廣聽了,心中震動不已,立時便跪了下來:“奴婢叩謝娘娘隆恩。”
“在寶船造出來之前,你便領著夷人去西方,想法子將那火銃和火炮都帶回來。這回朵顏部犯邊,應當不算是甚么大事。但被人視作肥羊,邊境屢屢遭到侵擾,這種日子不可能長久地忍耐下去。遲早須得有一戰,用這些新武器好好地教教那些韃靼部落做人的道理。”
“奴婢明白,必不辜負娘娘的期望。”
李廣離開后,張清皎又喚來了王獻和張鶴齡,與他們提起遠航船隊之事,讓他們做好積極配合的計劃。在她看來,朱祐樘雖然已經替日后做了鋪墊,給朝中重臣都下了誘餌,但若想真正打動他們、說服他們絕非簡單之事。因此,第一回 遠航完全不必驚動他們。等到李廣他們回轉,帶回足夠令人激動乃至于瘋狂的利益的時候,他們的信念才會徹底動搖。
就像當年皇莊擴張那般,若無實打實的糧產量與稅賦數字,朝中這些老臣怎么會同意她的計劃?便是再聰明的人,也不可能猛然跳出這個時代的局限,看到更為長遠和巨大的國家利益。在沒有證據的時候,他們會憂心失敗,會時不時地便想到前車之鑒。但若是能給出證明,他們便將會是最強有力的支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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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臚寺客館以及后宮中的些許小動靜,并未引來朝中眾臣的關注。如今他們幾乎每個人都緊緊盯著北疆,盯著驛道上送來的每一封急報。數日后,宣府與居庸關先后八百里加急送來軍情,說是朵顏部約有上萬騎在長城外流連,對宣府與居庸關兩地虎視眈眈。緊接著,隆慶州送來了急報,說是朵顏部有數百人竟然繞過長城守備,悄悄地攻了進來!!
朱祐樘立即命宣府與居庸關各調遣兩千人,前往隆慶州增援。圣旨剛送出宮,他便緊急召見內閣眾臣商議對策。接連幾日,乾清宮都整夜整夜地亮著燈火,軍情與詔令時進時出,每個出入的人臉上都是凝重之色。
萬歲爺忙得連回坤寧宮一趟的片刻閑暇都抽不出來,坤寧宮內的氣氛也變得格外沉重。張清皎倒是生活起居一切如常,只時不時讓人將何鼎喚過來,問一問朱祐樘可有好好用膳,晚上可有好好歇息。
“你只管將我的話轉告萬歲爺——軍情確實緊要,但他的身子骨更緊要,必須按時用膳、按時歇息。若是他做不到,便回坤寧宮來,由我來監督。退一步而言,就算他仗著年輕能苦熬,也不能拖著內閣與六部尚書一起熬。那些可都是五六十歲的老人家,經不起這么點燈油似的熬。尤其是王閣老,都已經八十余歲了,千萬得注意身體。”
何鼎趕緊應是,回了乾清宮便一字不落地將娘娘的話帶給了皇帝陛下。滿面疲憊之色的朱祐樘不由得失笑,掃了掃跟著他苦熬了這段時間的重臣們。他可不敢讓王恕留下跟著一起熬,但平日里就算再有精力的人,熬了這幾天后瞧著也都像是在硬撐,面容皆仿佛蒼老了幾分。
“罷了,皇后說得是,眾位愛卿先回去休息罷。眼下不過是數百人犯邊,咱們也無須如此緊張。”他看似輕描淡寫,但心里也知道,數百人確實不值當他們君臣如此盡心竭力地商討對策。他們更擔心的是,隆慶州不過是一個幌子,朵顏部還會聯合福余部、泰寧部南下。到得那時候,數萬騎齊齊壓境,便少不得一場大戰了。
這一夜,朱祐樘終于回到坤寧宮。許是因著心愛之人在身側,他難得睡著了,一夜無夢。第二天他剛去奉天門上早朝,隆慶州便八百里加急送來得勝的喜訊。滿朝文武聽著那報喜的軍士說,隆慶州知州王守仁靠著皇莊的塢堡和里頭的農夫,竟然想方設法斬首二十余級,表情都不同程度地有些恍惚。
要知道,在這年頭,每回與韃靼部落交鋒,斬首超過十級以上就已經是了不得的小勝了。兵部也根本不會計算自家將士的戰損率,只靠著斬首來判斷軍功。因為如果連戰損率一起算上的話,是勝是負根本沒有辦法說,有可能連慘勝都算不上。這次王守仁就靠著一群皇莊里的農夫便能斬首二十余級,聽起來簡直像是天方夜譚。
這邊廂眾人都恍恍惚惚難以置信,隨后接到消息的朱厚照卻是喜出望外,一躍而起:“真的么?!小王先生帶人斬首二十余級?!他可有受傷?!我的那些宦兵還好么?皇莊里的農人呢?可有死傷?”
“殿下放心,王知州只受了些小傷。殿下派去保護他的宦兵悍勇無比,殺敵將近二十人,只戰損了兩三人。受傷的人雖有不少,但都保住了性命。皇莊里的農人傷亡也并不慘重。說來也是那一小隊韃靼人輕視了皇莊的塢堡,輕視了王知州訓練出的農人,更輕視了這五十名宦兵的緣故。”給他報信的是王守仁身邊的仆從,說得更加詳細清楚。
朱厚照想起那些跟了他那么多年的宦兵,臉上頓時再無喜色。他為這些宦兵費了許多心思,與他們也結下了深厚的感情。無論是折去了哪一個,他都心疼得很。在他看來,這些宦兵的性命自然比韃靼人的首級重要多了,畢竟他們可都是他親自帶著操練出來的。
戰損都有兩三人,受重傷的還不知有多少!那些該死的韃靼人,他遲早會讓他們付出足夠的代價!
作者有話要說: 明明是休息日,還是得加班干活,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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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奉召出京
許是王守仁的戰績有些驚人, 充分證明了隆慶州并不是塊人人都能咬一口的大肥肉, 而是一塊硬骨頭;又許是宣府與居庸關的援兵已經迅速來到隆慶州境內防守, 沒有給任何人可趁之機——很快,朵顏部便撤離了隆慶州,也不再徘徊于長城腳下。
朱祐樘遂派了兵部尚書劉大夏以及司禮監大珰蕭敬一同去隆慶州,檢驗王守仁的戰績并清點當地的戰損情況。劉大夏一直看蕭敬不太順眼, 但如今兩人都身負皇命,勉強算是搭檔, 也只得結伴同行了。
北疆終于穩定下來, 朝中上下無不松了口氣。因此事一度耽擱的各種朝中事務, 亦是有條不紊地逐一處理完畢。二月中旬, 天候剛回暖些, 通州碼頭便勉強恢復了通航。御馬監掌印太監王獻奉命南下,李廣帶著那幾個夷人悄然隨船同往。等到幾位閣老騰出空來,想瞧瞧鴻臚寺客館里的夷人時, 才發現人早就已經離京了。
上回李廣離京的時候雖算不上人盡皆知,卻也并沒有刻意瞞著任何人。這回他悄悄出京,將消息瞞得極緊,足以令人禁不住多想幾分。不少對海外商路感興趣的世家勛貴越發蠢蠢欲動,只恨不得趕緊著人綴在他身后,想方設法分一杯羹才好。
此時又到了宗室們離京的高峰期, 乾清宮幾乎每日都會見著一位前來辭別的宗室。某些心思細膩、記憶力極佳的言官突然想起來:興王朱祐杬好像去歲就沒有按慣例回封地,一直逗留在京城。今年他似乎還沒有回去的意思,遲遲不曾遞上辭別的折子。
說來, 去歲其實有些特殊。岐王年前崩逝,大過年的時候接到消息,皇帝陛下立即派興王帶著底下所有弟弟前去主持喪事。前前后后忙忙碌碌,自京城往德安府一個來回便已經是四月中旬了。等到后續的事都辦完了,諸位親王的哀戚之情稍稍緩解,就已然到了七月份。緊接著又是皇帝陛下的萬壽節,而后又是中秋節,再接著是重陽節。這些節日過著過著,不知不覺間,其他宗室都已經入京了。
興王朱祐杬就這么在京城里停留了整整一年,沒人敢在這種時候找他的麻煩。可去年能如此,并不意味著今年也能如此。當時大家顧及皇帝陛下痛失弟弟的心情,不敢輕易觸他的逆鱗。如今卻不一樣了,岐王崩逝已經一年有余,就算皇家兄弟再如何情深,也該遵循祖宗法度才是。
興王要是再敢拖延下去不離京,那就是心懷不軌!他還有甚么可辯駁的?明明其他宗室都毫不留戀的回封地去了,怎么就他還意圖不明地待在京城里?
已經許久不曾大展拳腳的言官們盯緊了朱祐杬,摩拳擦掌地打算掀起一次大戰。卻沒料到,就在他們剛送上幾封折子,打算探一探路的時候,朱祐樘忽然召集內閣與戶部尚書周經,說他打算委任興王朱祐杬、益王朱祐檳以及衡王朱祐楎、壽王朱祐榰四人完成一項非常重要的任務。
首輔劉健問:“陛下有何打算?”
“前些時日,諸多宗室紛紛上折子,說是他們都想投獻王莊,將田地交給皇莊進行管理。這是件好事,說明他們對朕和皇后非常信任。但上折子的宗室太多,幾乎遍布各地,御馬監與皇莊那頭一時有些忙不過來了。”朱祐樘道,“再者,涉及宗室田莊,須得謹慎行事。僅靠著御馬監與皇莊管事給他們丈量土地、簽訂契約、更換魚鱗圖冊,很容易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如果有人意圖不軌,打算挑撥朕與宗室之間的關系,說不得甚么時候就能尋得空隙。畢竟御馬監和皇莊管事身份地位太低,遇到棘手之事很難及時處理干凈。因此,朕便想著,由祐杬他們四個出面,分別領著人前往各地處理投獻之事。他們是朕嫡親的弟弟,有他們坐鎮,想來應該沒有甚么人膽敢趁此機會生亂。”
幾位閣老沉吟片刻,也都覺得這大概是最穩妥的法子。先前只是零星宗室投獻王莊,便是生出些許亂子,也容易及時處置妥當。這一回涉及到數支宗藩,幾十位親王郡王,萬一有人從中作梗,引發諸多宗室的不滿——若不及時處理,極有可能造成極為嚴重的后果。宗室離心尚是輕的,要是有人趁亂生出叛意……
沒錯,他們防的就是寧王一系。這次朵顏部南下的事還沒查清楚,寧王朱宸濠還沒有洗脫嫌疑呢。要是朱宸濠真的有不軌之心,絕不能給他任何興風作浪的機會。與宗室叛亂相比,興王、益王等四位出京又算得了甚么呢?
得到內閣的贊同,朱祐樘便命翰林院擬定圣旨。戶部尚書周經袖著手立在旁邊,有些疑惑為甚么這件事明明與他無關,皇帝陛下也要將他喚過來。他正想詢問,便聽朱祐樘道:“趁著這個機會,正好也將益王他們幾個的封地位置定下來,劃定他們的田莊直接納進皇莊之中。他們雖然沒有就藩,但也都是朕的弟弟。朕總不能厚此薄彼,讓他們少了這份收益不是?”
周經頓時覺得有些肉疼。要知道,給藩王劃定了田莊,就意味著這部分田莊都不能繳納田賦。這回還不是給一位親王賜田莊,而是從益王殿下到申王殿下,足足七位親王啊!這得劃出去多少頃上好的田地啊!這得少收多少田賦啊!!
因為實在是太過肉疼,周經周尚書決定再掙扎一下:“陛下,這于禮不合啊。益王殿下等人尚未就藩,怎么能給他們賞賜田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