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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再怎么不愿意,王華還能怎么辦呢?一切都已成定局,他也只能自己生悶氣了。
雖說大王先生和小王先生都是自家先生,但朱厚照顯然更偏心小王先生。知道大王先生正天天心塞后,他一點也不避諱地都說給了爹娘和好友楊慎聽。朱祐樘和張清皎嘆息“可憐天下父母心”,楊慎卻是若有所思道:“每人的道都不同,即便父子之間也會有差異。”
朱厚照道:“你說得對。但只要我堅信的‘道’是有道理的,我爹娘就會支持我、相信我。不像大王先生,總是覺得用兵是小道,不讓小王先生去試試。小王先生要是不試試,他怎么知道他不會像威寧伯那樣天賦出眾呢?”
“你說得是。”楊慎仔細想了想,“也許我也該多看看兵書。”
“看吧看吧。你那么聰明,肯定也會很厲害的!”朱厚照睜圓了眼睛,“對啦,小王先生得了調令,說不定甚么時候就要出京上任。咱們到時候去送一送他吧。”
“好,咱們約好時間,一起去送他。”楊慎道,“再叫上李兄。”他所說的李兄自然是李兆先,眼下正在翰林院任編修。
作者有話要說: 普通進士都從知縣開始干,咱們陽明先生從權知州開始
權,也就是代理的意思,不是正式的。所以咱們陽明先生是以副市長的身份代理市長╮(╯▽╰)╭
雖然這個市有點小,下面只有兩個縣,但耐不住它位置重要啊,就是北京東北方向唯一的軍事緩沖地帶。
大家猜猜,下一章會發生什么。
照照好像忘了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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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識破身份
吏部的調令已下, 王守仁自然不會在京中繼續逗留。他婉拒了家人希望共度新年的想法, 準備早日離京就任。因隆慶州太過危險, 他沒有帶上妻子,而是孤身赴任。王華縱然心塞,到底仍是覺得不舍,便讓剩下幾個兒子前去相送。
朱厚照、楊慎與李兆先三人也來到西直門外相送, 還帶上了小尾巴朱厚熙。見漫漫風雪中,王守仁孑然一身立在清油馬車邊, 仿佛天地間獨有他一人孤孤單單地追尋大道而去, 所有人心中都不由得微微一動。再看他眼底的執著與堅定猶如火焰般溫暖, 更令人禁不住升起欽佩之情。
朱厚照只覺得胸臆忽然有些激蕩, 拱手道:“小王先生, 此去可千萬要珍重。我還等著你每月得空了給我寫信呢!”
在眾目睽睽之下,太子殿下的禮如何能輕易受得?王守仁側了側身,作揖回禮道:“放心罷, 便是你不想看那些瑣碎之事,我也會每個月都教人送信回來。”太子殿下對邊境民生了解得太少了,他當然應該成為一雙替他去觀察的眼睛。有些大道理無須翻來覆去地教,而是須得從日常中潛移默化地引導太子殿下思考。這樣的教授之法,是他從皇帝陛下與皇后娘娘那里學來的。
“若是日后有機會,我會去探望你。”朱厚照轉了轉眼珠子, “隆慶州就在京師西北,快馬加鞭不過兩三個時辰就到了。就算是坐馬車慢行,也不過一日左右的功夫。轉一圈就回京, 也費不了多少時候。”
王守仁眉頭微皺:“隆慶州畢竟危險,可別貿然行事。”
“我知道啦,一定不會偷偷跑出京的。既然要出遠門,肯定得讓爹娘知道啊。”朱厚照道。旁邊的朱厚熙聽了,趕緊踮起腳尖:“我也去!我也去!”他還沒去過別的地方呢,怎么也得跟著太子哥哥去見見世面啊。
“行,你也一起去。”朱厚照滿口答應了,渾然不覺楊慎正微微皺著眉打量著他們堂兄弟倆。楊慎并不傻,相反,他的腦袋絕對是難得一見的聰慧。只是從前他太相信自家朋友,所以從來不多想而已。可今日所見的種種細節,讓他不由得對朋友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為甚么王兄不受朱壽的禮,反倒給他還禮?明明朱壽叫他“小王先生”,本來就應該執弟子禮才是。就算平日里再親近,師徒間規矩并不嚴整,這種場合也根本不需要回避啊。等等,他怎么會忽略,朱壽還叫王學士“大王先生”?仔細想想,這種稱呼顯然不單是敬稱,而是王學士確實同樣是他的先生。
不僅如此,他依稀還想起來,朱壽曾提到李閣老與謝閣老,也是叫“西涯先生”與“木齋先生”。話里行間頗有些親近之意,也并不僅僅是敬稱。甚么樣的人能拜好幾位先生為師?而且個個都是翰林院的大才?
王兄的弟弟們一見著他們就格外拘束,還特意朝著他們行禮。他本以為是因為彼此有些生疏,王家又是禮儀周到的官宦世家的緣故。可除了李兄之外,他們倆的年紀都比王家人小,都算是晚輩。哪有年長者主動給年幼者行禮的道理?除非,除非……
楊慎的目光落在了朱厚熙身上。他見過朱壽的妹妹和弟弟好幾次,卻是頭一回見到他的堂弟。這孩子與朱壽如此親近,怎么平時不見他帶著堂弟出來頑耍?偏偏在宗室進京之后,這孩子就出現了。
朱厚照自是不知楊慎已經心有疑慮,爽朗地笑著與王守仁告別,還給他送了一張好弓作為臨別禮物。王守仁并沒有推辭,轉而又與李兆先提起了書法課之事。是的,李兆先將接替他成為太子殿下的書法老師。雖然他對兵法策略不感興趣,但一位單純的書法老師為甚么要懂兵法呢?
楊慎忍下心中的疑惑,看似平心靜氣地和王守仁道別,也送了筆墨紙硯作為禮物。不多時,王守仁便向眾人拱手告辭了。風雪太大,他若不快些啟程,恐怕就很難趕在今晚進入隆慶州的州城。所有人都目送著那輛猶如獨行于天地之間的清油馬車,心底的思緒自是各不相同,難以言明。
回城的時候,朱厚照特意喚上王家兄弟作伴,有心想與他們親近些。只可惜王家兄弟知道他的身份,難免束手束腳的,彼此間說話都透著尷尬。朱厚照無法,只得借口帶著朱厚熙去番邦鋪子里瞧新鮮,先行離開了。
他的馬車剛往前行了數步,楊慎便依稀聽見里頭傳來孩子的聲音:“太子哥哥,快點兒,快點兒。我都答應爹娘和妹妹了,要給他們捎禮物!回頭也給你挑幾份帶回去呀!”
呵呵,該說果然如此嗎?耳朵靈真是好啊。
楊慎瞇起眼,就見前頭馬車的窗簾微微一動,露出了朱厚照那張滿是心虛的臉:“楊大哥,你也一起去嘛?聽說那個鋪子里最近剛到了些新鮮玩意兒。”
“前些日子我已經去過了,就不陪你們湊熱鬧了。你出門一趟不容易,帶著堂弟去罷。”說著,楊家小少年就放下了馬車簾子。楊家的馬車夫吆喝一聲,趕著馬就這么離開了。旁邊的李兆先瞥了瞥心虛不已的太子殿下,佯裝甚么都沒發現,也找了個理由走了。王家的馬車自然更不會在原地逗留,也趕忙告罪回家去了。
朱厚照放下窗簾,在朱厚熙的肥臉蛋上捏了捏。是他的錯覺嗎?總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都怪熙哥兒,他不過是忘了叮囑他在別人面前別喚他“太子哥哥”,他一時嘴快就這么叫出了聲。幸好聲音不大,希望楊大哥甚么也沒有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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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楊家的哥兒不理你了?”張清皎低頭看著滿臉郁悶地在榻上滾來滾去的朱厚照,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早就告訴過你,不應該欺瞞人家。就算一時欺瞞,也得早些承認自己的錯誤。我說的你偏不聽,左找借口右找借口,拖了整整一年。結果可好,人家發現真相了,自然覺得你不是誠心與他交朋友。”
“我……我是誠心誠意的!”朱厚照辯解道,焦躁中難免有幾分心虛,“楊大哥可是我第一個朋友。我不是故意騙他的,就怕他知道我的身份之后,就不把我當朋友了。沒想到,他還是知道了。哼,都怪熙哥兒,肯定是他叫我的時候聲音太大,被楊大哥聽見了。”
“你可真是出息了。明明是你欺瞞人家在先,現在倒學會推卸責任了。”張清皎不輕不重地戳了戳他的額頭,“熙哥兒有甚么錯?他年紀小,你又不曾提過這些,他哪里知道在你的朋友面前不能隨意叫你呢?”
朱厚照也知道自己是無故遷怒了,骨碌骨碌地滾到了榻尾,一臉生無可戀地望著正在拿著一片水晶鏡片觀察水仙花的弟弟,以及和德安郡主一起頑“跳房子”游戲的妹妹。“娘,我該怎么辦?”
“明明是自己犯了錯,你說該怎么辦?”張清皎挑起眉,放下手中厚厚一疊仕女小像。
“可我派人去送帖子,他一直都回沒有空啊。就算我想約他出來,當面給他道歉,也沒有機會。”朱厚照又骨碌骨碌地滾回了榻首,腦袋枕在了自家娘膝上,“剛開始我還覺得他是真的沒空,沒想到都是他不想見我的借口。”
“既然約不出來,你為何非得執著于繼續約呢?俗話有云,山不就我,我去就山,明白了么?”張清皎捏了捏他的鼻尖,“劉玄德都能三顧茅廬呢,你怎么不能登門去道歉?一次兩次不見你,只要你堅持,總歸會愿意見你的。”
朱厚照恍然大悟,這才明白自己一直鉆了牛角尖,趕緊爬起來:“我這就去楊先生家。”話音未落,他就急匆匆地飛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