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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十一月里挑了個良辰吉日,孫家與張家便簡單地行了納彩禮。事后張家不過是辦了一場家宴罷了。
張巒在家宴上喝得大醉,踉踉蹌蹌地被親隨扶了回去,沒兩日便又回了京師國子監(jiān)苦讀,發(fā)誓要給女兒掙個舉人的功名出來;金氏與張清皎的關(guān)系稍有些好轉(zhuǎn),跟著何氏一起幫女兒準(zhǔn)備嫁妝,指點(diǎn)她如何繡嫁衣;錢氏給張清皎準(zhǔn)備了千兩壓箱錢與兩套金頭面作為壓驚禮,明面上親熱,私底下卻是更冷了幾分;小錢氏也送了一套珍珠頭面給她賠禮道歉。
至于張清璧,納彩禮那一日便私底下痛哭了一場。之后張忱勸錢氏給她相看合適的少年俊才,她卻連連拒絕,只聽了介紹就這個也不滿意那個也不滿意。便是再寵女兒,錢氏也被她的挑剔鬧得身心交瘁,張忱更是惱得險些不想再理會她了。
張清璧自是覺得一夕之間所有人仿佛都變了,只得哭哭啼啼地寫信給張清瑜。可張清瑜又能做什么呢?且不提何氏已經(jīng)擺明了不歡迎她隨意回娘家,她婆家那頭也因她尚未有孕給了她一些壓力,故而她根本顧不上給妹妹再出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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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是十一月,京城再度地震。不過,此次地震僅僅是輕微晃動罷了,房屋與人員都沒什么損害。朱見深自然將這場地動當(dāng)作不存在,連安撫民眾都沒有必要,更不用說忙碌著處理政務(wù),甚至是下什么罪己詔了。他滿心正想著與已經(jīng)官復(fù)原職的李孜省李天師繼續(xù)探討“得道成仙”以及嗑藥的大事呢,可顧不上其他。
因著皇帝陛下時不時便待在欽安殿里“修道”,這一段時日,也唯有萬貴妃的安喜宮與周太后的西宮能見著他的蹤影。宮中嬪妃與皇子皇女們自是不敢去安喜宮打擾萬貴妃,于是來往西宮便越發(fā)頻繁了。
朱祐樘依舊每日前來給周太后請安,親眼目睹了周太后身邊圍攏了越來越多的嬪妃與弟弟妹妹。尤其是朱見深來的時候,宮中所有叫得出名字的主子幾乎都到齊了,瞧著便是一幅大團(tuán)圓的圖景。
周太后喜歡含飴弄孫的生活,卻不喜這些嬪妃追到西宮來邀寵。因此,便是嬪妃們醉翁之意不在酒,也須得在她跟前做出目不斜視的端莊之態(tài)來。唯有如此,這場大團(tuán)圓的喜慶情景,才能安安生生地繼續(xù)維持下去。
這一日,皇帝來了西宮后,不多時便照舊招來一群嬪妃鶯聲燕語。見狀,朱祐樘因著避嫌以及須得勤勉進(jìn)學(xué)之故,早早地便告退了。周太后見皇帝身邊散落著姹紫嫣紅,膝下更有兒女成群,太子卻是孤單一人,心里憐惜極了:“皇帝,二哥兒都已經(jīng)十七了,也該選太子妃了?!?
“母后不必著急。”朱見深道,“朕讓高人算了,太子不宜早婚,來年再說。”
“甚么高人?說得可準(zhǔn)?”周太后想起皇帝身邊圍繞的李孜省一流都與萬貴妃沆瀣一氣,便覺得這必定是萬貴妃在吹枕頭風(fēng)。廢太子沒有成功,她竟然還在垂死掙扎,恐怕是想著太子若是沒有成婚沒有孩子,東宮便依然不太穩(wěn)當(dāng)罷。
“準(zhǔn)。李仙師他們算了后,朕覺得他們算太子的事未必能算得準(zhǔn),便又將去泰山祭祀的那些高人們都招進(jìn)宮來問。他們都說,太子的婚姻不必急于一時?!敝煲娚畹溃案螞r,二哥兒身體不太好,還是先養(yǎng)一養(yǎng)再說罷?!?
周太后將信將疑,只得道:“等到明年他過了生辰,再讓那些高人來算一算?也給他選妃算一算方位與八字?”
關(guān)于婚事的消息傳到清寧宮,少年太子心底不期然地掠過了一絲搖動:他的太子妃,究竟會是什么樣的女子呢?長到如今,他從未親近過宮女,自然也不知自己喜好什么樣的女子。不過,只有一點(diǎn)他很確信,自己一定會待她好——
畢竟,看多了宮中后妃們的悲歡離合與凄凄慘慘戚戚,他太清楚蹉跎著過日子與戰(zhàn)戰(zhàn)兢兢過日子的艱難。若非宮闈深深,誰愿意這樣度過一生呢?
作者有話要說: 太子殿下:定親了
張姑娘:是啊,沒什么感覺就定親了。
太子殿下:^_^
張姑娘:只是沒想到后來……
太子殿下:后來不好嗎?
張姑娘:很好。只是我本來覺得這是種田文,沒想到短短幾章就變成了宮斗文了!
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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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種田劇本眼看著就要結(jié)束了~
新劇本即將開啟,我想想該怎么分卷~
大家平安夜快樂~~(*^▽^*)
要是沒有意外的話,今晚加更~
第55章 突生變故
成化二十一年, 朝局始終動蕩不安。這一年, 以廢黜太子為開端, 以內(nèi)閣驚變?yōu)榻Y(jié)局。圍繞著東宮爭奪的硝煙剛剛消散,內(nèi)閣便猛地風(fēng)云突變。紙糊三閣老終是徹底撕破了臉面,首輔萬安聯(lián)合劉吉,借著彈劾劉珝之子邀妓狎飲時的昏言昏語, 將劉珝逼得上書乞骸骨,聲名潦倒地出了京城。
“追究此事緣由, 遠(yuǎn)在數(shù)年之前?!敝斓v樘私下評論道, “東廠給我的那些消息中有言, 當(dāng)年商公首度彈劾汪直奏撤西廠, 如今這三位閣老其實(shí)都曾助力良多。后來汪直復(fù)寵, 西廠重設(shè),三人不想遭到汪直報復(fù),便都只能明哲保身, 這才賺得了‘紙糊三閣老’的名聲?!?
“等到十八年時,萬安見汪直日漸寵衰,便想再一次將他彈劾下來,免得不知甚么時候汪直便會想起舊恨與他們不對付。誰料在這種關(guān)鍵時刻,劉珝卻為自保而退卻,不愿與他同奏, 他便一直記恨在心。”
“千歲爺以為,這幾位閣老為人如何?”蕭敬冷不防問。
朱祐樘略作思索:“劉珝性情直,平日經(jīng)?;刈o(hù)無辜下獄者, 也經(jīng)常具奏疏彈劾李孜省等奸佞,甚至指責(zé)過萬安糊涂。只是,這樣的‘直’都是精心衡量而出的。每到關(guān)鍵時刻,他往往會為了自保沉默不言。一如當(dāng)年汪直之事,又如年初父皇欲廢東宮之時。這樣的人,平日里尚且能做實(shí)事,卻不能當(dāng)作心腹倚重?!?
“萬安此人則十足勢利,能敏銳地抓住機(jī)會。從彈劾汪直一事便可瞧出,他極為擅長揣度父皇的心思。一旦發(fā)現(xiàn)汪直寵衰,便踏著汪直往上爬,一舉扭轉(zhuǎn)了眾人心目中唯唯諾諾的形象,既得名又得利。”
“為了名利,萬首輔大概甚么事都能做,討好萬貴妃、結(jié)交李孜省等人,無所不能。為了排除異己,他也不會介意抓住機(jī)會陷害劉珝。這一次,劉珝之子傳出的污言穢語應(yīng)該有失真之處,否則也不會字字句句都刺得父皇大為震怒了。這樣的人只知媚/上/奪/權(quán)/,毫無為臣之品格,斷然不能再用?!?
“至于劉吉,看起來不過是墻頭草罷了。跟在勢大的萬安身后,平日也并不做甚么實(shí)事,只知狐假虎威。不過,他到底不曾像萬安那般‘無所不為’,若是愿意施展才干,倒是未必不可先試試。畢竟,他也曾經(jīng)在禮部做過一些事,并不是全然庸碌之輩?!?
“那千歲爺認(rèn)為,劉珝走后,誰會入閣?”蕭敬又問。
朱祐樘沉吟片刻,低聲道:“彭先生與他們一直走得很近,他又與李孜省同樣是江西人……”他有好些位老師,其中他最為不喜的便是為人陰刻的彭華。此人是曾任內(nèi)閣首輔的名臣彭時的族弟,乃是狀元出身??膳頃r與商輅齊名,都是赫赫有名的能臣直臣,而他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人。這般富有才干的小人折騰出來的事,往往令人齒冷不已。
蕭敬輕輕嘆息一聲:“千歲爺看得很準(zhǔn),老奴也覺得,大約非彭華莫屬了?!碑吘?,不是哪個文臣都能舍得下面子,真情實(shí)意地與李孜省之輩結(jié)黨謀私。更不是誰都會不擇手段地往上爬,為此不惜付出聲名為代價。
“伴伴放心,我還有另外幾位老師呢?!敝斓v樘微微一笑。在他看來,除了篁墩先生程敏政適合治學(xué)不適合從政之外,無論是晦庵先生劉健、西涯先生李東陽或是木齋先生謝遷,都是足可托付的股肱之臣。至于彭華,師生之情本便淡薄,他也從來不將他當(dāng)成自己真正的先生來看待。
十二月,朱見深果然下旨,任命彭華為吏部左侍郎仍兼翰林院學(xué)士,同時入內(nèi)閣參預(yù)機(jī)務(wù)。由此,在首輔萬安、閣老劉吉、新任閣老彭華的推動下,又一場排除異己將在成化二十二年轟轟烈烈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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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的風(fēng)云變幻離平民百姓的生活太遠(yuǎn),禁城內(nèi)外發(fā)生的一切都暫時與數(shù)百里之外的興濟(jì)縣張家無關(guān)。如往年一般,張家歡歡喜喜地迎來了新年,步入了成化二十二年。
除夕夜宴時,張縉環(huán)視周圍,嘆息道:“今年團(tuán)圓宴上少了瑜姐兒,明年又少了皎姐兒,說不得后年……”
何氏聽得,眼眶微紅,隔著屏風(fēng)輕聲道:“如此喜慶的日子,提這些作甚?孩子們一年比一年大了,再等些年頭,他們都娶進(jìn)了新婦,緊跟著再生兒育女,咱們家的人自然便多起來了。”
“是啊,人生便是如此。歲歲年年似曾相識,悲歡離合本便是人生百味。”張縉舉杯飲盡,張巒也跟著默默地喝盡杯中酒,一時不覺便多飲了幾杯。是夜,眾人都陪著兩位長輩一同守夜。直到三更過后,方各自回到院子里歇息。
張巒突然生出了些興致,喚上張清皎與張鶴齡姐弟,帶著他們滿院子溜達(dá):“皎姐兒,你當(dāng)年出世的時候,為父便在院子里足足埋了五壇女兒紅。鶴哥兒出世,緊跟著又埋下了五壇狀元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