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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想起來,祖母不喜歡他學武,祖母希望他能考取功名給秦家的列祖列宗掙臉面。
可是他一點都不喜歡讀書!
文哥兒的小臉皺成了一個包子,不過腳步終歸是慢了下來。
他不是秦寧之,他還不敢違逆秦老太太,叫祖母對他失望厭惡。
秦寧之看著瞬間變得落寞的文哥兒,想起了上一世他郁郁不得志,整日里怨天尤人,荒唐度日的樣子,哪里有一點十五歲少年該有的意氣風發(fā)?
她當年為文哥兒科舉焦急操心,顧景元曾涼涼地說:“你那弟弟并不是塊讀書的料,你還是勸他另謀出路吧!”
后來她花錢為文哥兒疏通關系,顧景元就連風涼話都懶得說了。
上一世她只覺得顧景元冷血薄情,現(xiàn)在想來,或許他說的是對的。
文哥兒并不是讀書的料,他也不喜歡讀書。
“文哥兒為什么一定要讀書,父親也沒有讀書啊,還不是一樣厲害!”秦寧之用她慣有的驕縱口吻說道。
文哥兒這是頭一次覺得自家姐姐嘴里說了一句人話。
方氏卻聽得皺眉,“快別說了,仔細叫人聽了去。”
老太太本就不喜歡二房,看不慣寧之的驕縱,若是她再讓文哥兒跟著老爺學武,老太太怕是要氣得下不來床了。
連老爺都不敢跟老太太開口讓文哥兒學武,就是怕氣壞了老太太背上不孝的名聲。
文哥兒畢竟是老爺的嫡長子,若是害得父親背上了不孝的名聲,就是讓他學了武,又能有什么出路?
方氏想得明白,自然不準這姐弟兩個瞎胡鬧。
文哥兒垂頭不語,秦寧之也沒再說話,只是握了握文哥兒的手,心里想著,她總不會讓文哥兒落得上一世郁郁不得志的下場。
順著祖母的心意過活,這于文哥兒不公平,于秦府,也不是什么好事。
當年父親的死,就是因為秦府一個武路上的人脈都沒有,所以查無可查。
若是文哥兒跟了父親,說不定……
秦寧之想著事情,一行人已經到了二門外。
等了一會兒功夫,便看到遠處有個高大的人影慢慢走來。
“父親!”文哥兒眼睛尖,甩脫秦寧之的手就飛奔了過去。
秦寧之怔愣間也朝前望過去。
只見那人影彎腰一把抱住了飛撲過來的文哥兒,爽朗豪邁的笑聲就立刻響起,“文哥兒想不想父親啊?”
第十八章 鋮王
“想啊!父親這次回來住幾日?”文哥兒攀住秦寅的脖子,小臉埋在他的灰鼠皮大氅里,點頭如搗蒜。
秦寅笑著不作答,只穩(wěn)穩(wěn)地抱著文哥兒往二門走來。
臘月的天很是寒涼,方氏立在廊檐下遮蔽風雪,看著遠處的人走來,也不上前,只笑吟吟地立在那里等他,身上裹著的杏色水墨蘭暗紋披風襯得她膚若凝脂,眉目清雋,如一斛品相高潔,纖塵不染的白玉蘭。
秦寅被寒風吹涼的眉眼在看到方氏的那一刻瞬間柔軟下來。
他幾步走上前替她遮擋刺骨的寒風,“天氣這么冷,怎么還出來?”
秦寅的語調甚是溫柔,方氏笑道:“兩個孩子急著見你。”
他們夫妻成親十余載,哪里還需要說什么客氣話,等了就是等了,要什么甜言蜜語的理由。
“老爺今日怎么會回來?”方氏又上前替秦寅拍了拍皮毛領上沾上的晨露,看著他疏朗俊俏的眉眼,心里柔軟得化成了一汪水,“不是說最近宮中不太平么?”
好像是接連幾日宮中都有財物失竊,幾位年幼的皇子公主集體被嚇病了,都說窗外有鬼,鬧得人心惶惶。
老爺這陣子一直在查這件事,之前跟她提過一茬,還說暫時不會回來了。
秦寅將視線落到一旁一直不作聲的秦寧之身上,眸中有明顯的歉疚和尷尬,“我聽說,寧兒生病了。”
所以急匆匆地趕回來看她,哪知道……寧兒早就已經好了。
方氏才注意到他大氅里頭是尚未來得及換下的錦衣衛(wèi)飛魚服。
他倒是一份慈父之心,只怕寧之不領他的情。
方氏怕秦寧之說出什么令人寒心的話來,想開口揭過這個話題,那邊秦寧之卻已經脆生生道:“父親,文哥兒說您答應送他一匹小馬駒,我也要!”
秦寅一怔,隨后輕松地笑起來,“當然可以,寧兒要幾匹都有!”
能開口跟他討要東西,當是不生他的氣。
秦寧之望著父親縱容寵溺的笑臉,一顆心撕扯著鈍痛。
上一世,她每每午夜夢回時都會想起父親的臉,想起父親對她小心翼翼的好,想起父親對她無條件的包容,心底的愧疚就如排山倒海般地朝她襲來,將她壓得喘不過氣來。
她從來沒有讓父親省過心,還總是冷言冷語惹父親傷心難過,父親死了,她后悔極了,跪在父親的屋子里哭了幾天幾夜,可是父親始終都沒有再回來,她也始終沒有辦法彌補自己年少無知的荒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