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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曉蓉自從被谷妙語拉下業績第一的神壇以后,簡直喪心病狂,不管什么單子都要搶,她靠著胡說八道和亂許愿,硬是把小夫妻客戶搶走了。
這些倒也沒什么,谷妙語是懶得和她計較的。只是后來涂曉蓉給小夫妻裝好了房子之后,小夫妻帶著他們的女兒月月搬進去,只一個多月月月就被查出了白血病。確診沒多久,月月就去世了。
小夫妻萬萬不能接受這個事實,說一定是裝修材料飽含甲醛才奪走了他們寶貝女兒的命。
小夫妻跑到谷妙語的公司去維(要)權(錢),小夫妻里的丈夫還特意錄下了妻子哭得撕心裂肺傷心欲絕的樣子,以及涂曉蓉(差點被他妻子扯著脖領子勒死于是)動手推了她妻子的樣子。涂曉蓉本著我可不能一個人倒霉的理念毫不猶豫把谷妙語拖進了糾紛中,她一口咬定,她是按照谷妙語提供的材料清單裝修的,要是有問題那也是谷妙語的問題。丈夫于是把谷妙語也錄進了視頻里。
視頻被發到網上,一夜之間發酵得天翻地覆。谷妙語和涂曉蓉都喜提了“殺人兇手”的稱號。
楚千淼想,但凡有點理智的人仔細想想都能知道谷妙語是無辜的,但網絡暴力中,那些站在道德制高點的鍵盤俠們,他們是不需要理智的。他們只要有“正義”就可以了。正義讓他們同情去世的孩子,同情哭得歇斯底里的媽媽,正義也讓他們挺直了腰板辱罵谷妙語,天經地義地向她喊打喊殺。
鍵盤俠們神通廣大,除了“正義”之外,他們還精通“人肉”。他們很快人肉出楚千淼和谷妙語租住的房子地址,然后不停有快遞寄到家里來,不是刀片就是花圈。
楚千淼第一次切身地感受到網絡暴力的可怕。
很快網絡暴力就從快遞刀片和花圈的正義10升級到了正義20——開始有人放話,讓谷妙語小心點,出門時注意點車和人,他們這些正義使者不一定什么時候就要趕到她身邊來,替天行道。
楚千淼和谷妙語想,既然如此,那她們不出門好了。不出門總可以保住命的吧。
但正義的鍵盤俠們不允許她們這樣自閉。他們馬上又人肉出了把房子租給她們住的房東的電話,還正義地告誡房東說:假如不把住在她房子里的人渣趕走,那她就是在助紂為虐,那他們可就要行使正義替天行道了!比如往房東家里也寄點什么,也關照房東出門時要小心之類的,還有沒事可以潑潑糞幫房東光耀一下家里門楣。
房東怕了,雖然過意不去,但還是鐵下了心,連夜把楚千淼和谷妙語請走了。
于是大半夜里,楚千淼和谷妙語以及她們的一堆行李,被一起從房子里清空出來,流落在大街上。
楚千淼從來沒覺得這個都市的夜晚這樣叫人心涼過。
她擔心谷妙語已經快給網絡暴力逼得抑郁了,所以她不能讓谷妙語操心,她得趕緊想個辦法安置她們兩個人。
大半夜找房子是不成了,那就得住酒店。可住酒店她們還有這么多行李。或者她可以先把行李拉去律所,堆在張騰辦公室里,等盡快找好房子再拉走。那么接下來,她要先找個面包車拉行李,安置好行李后再帶著谷妙語去住賓館。
她把一切想明白之后開始用手機上網查拉貨小面包的電話。
她一手翻手機,一手攬住谷妙語,給她身體的和精神的依靠。
忽然58同城的頁面被一個號碼的來電給切換掉了。
谷妙語側頭,看到楚千淼眼睛盯著來電顯示,臉上浮起一種很復雜的表情。她處在風口浪尖上,腦子早就木了,一時品不出楚千淼表情里的復雜到底是什么。像是有點高興?也像是有點委屈。
總之她把電話接起來了。
電話那邊的人不知道說了什么,她抿緊了嘴唇。
然后她松開她,躲到一邊去講電話。
路燈的光投在她臉上,投出了她一種嶄新的表情。好像一位公主困在冰山雪地瀕臨死亡時,她的王子從天而降地來救她了。
掛斷電話后,楚千淼走回到谷妙語身邊,對她說:“小稻谷,我們有地方去了!”她笑起來,總算松口氣的樣子, “任炎從網上看到了這件事,他說他馬上開車過來接我們,讓我們暫時先住在他的一個空房子里。”
作者有話要說: 任炎:你想讓我道歉你倒是說啊,你不說我們直男怎么知道?
楚千淼:……行。那你什么時候道歉?
任炎:下章,好嗎?
第38章 我是前男友
下班之后, 任炎在外面隨便吃了點晚飯,回到家里就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多年來他的一條經驗是,只要讓自己時刻陷入忙碌中, 他就不再有機會去被亂七八糟的情緒所煩擾。
桌上電腦旁,擺著一瓶威士忌。威士忌旁邊是他的車鑰匙。他仿佛正在被電腦占有, 但其實一旁的酒和車鑰匙才是真正在拉扯著他的罪魁禍首。
他眼睛盯著電腦屏幕, 文檔上的字一個又一個地跳進他眼睛里, 卻到達不了大腦皮層。他的腦子正被一道選擇題所占據:到底是喝一杯,沖一沖胸口淤滯的那口氣,還是直接開車出去兜幾圈。
他本來一向把自己克制得很好,很少讓自己陷入煩心憂擾中。但最近他的克制功能好像出現了障礙, 似乎這一年的煩躁都提前被他透支用在了最近這一段時間。
他到現在才知道, 原來與被一個人不客氣地對待相比, 被客氣地對待才更是種懲罰。
選擇題的答案還沒有被他得出,手機卻在桌面上連響帶震地造起反來。
看著來電顯示上出現“雷振梓”三個字, 他不太想接電話。這會兒他的聒噪紓解不了他謎一樣的心浮氣躁,只會更加加深他想酒醉或飆車的沖動。
他任由手機響和震著,直到它停下來。
他松口氣。
但馬上手機進來一條信息,彈在屏幕上:趕緊接電話, 出事了!
他想了想, 嘆口氣,拿起手機回電話給雷振梓。
電話一通,雷振梓的聲音就從聽筒里竄出來扎進他耳朵撞擊他的鼓膜。
“阿任,上網了嗎?算了, 你這遠古人沒有這個特長。來,我跟你長話短說吧,網上出事了!”雷振梓喘口氣,然后把語速調整得更快,“你還記得上回我們倆假扮高端客戶幫的那個姓谷的姑娘嗎?她攤上事兒了,攤上大事兒了!有人在網上發帖子說用了她提供的材料裝完房子之后,孩子得白血病去世了,發帖人痛訴,說她是黑心設計師和殺人兇手,現在那姑娘已經快被網絡暴力給淹死了!”
雷振梓講到這里時,任炎并沒有覺得這有多大的問題。他寡淡的認為,每天都有人在網絡上披著假名字說三道四,不去聽不去理也就好了。
但當雷振梓繼續說下去,他感覺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現在那姑娘已經被網上一群暴徒給人肉出了個人信息,包括工作單位手機號碼和居住地址。有人在寄刀片和花圈過去,還有人揚言要上門去收拾那姑娘。”雷振梓頓了頓,直切重點,“千淼不是和那姓谷的姑娘住一塊嗎?這倆姑娘住的地方估計已經不太安全了,所以你要不要打電……”
后面的話被任炎切斷了。
他在雷振梓講電話的時候,一邊聽一邊上網搜關鍵字,他看到了滿屏充斥著戾氣的道德審判,也看到了無數人給對谷妙語發出人身威脅的人點贊叫好。
他當即切斷了和雷振梓的通話,撥打楚千淼的電話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