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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閉嘴?”
聽著四人嘀嘀咕咕了好一陣,鮫人這才睜開了眼睛,他一睜眼,站在旁邊的士官便斥道:“安靜!”
大殿靜了下來,適時,旁邊走來三名獄卒,其中一人似是牢頭,三人行了禮,跪在殿前,道:“尊主!我等無能,請尊主責罰!”
鮫人的目光轉到牢頭身上,他看了牢頭片刻,點頭道:“好,賜死。”
二字一出,牢頭當即嚇得腿一軟,連跪也跪不起了,直接癱倒在地。在場眾人皆是一驚。
阿紀尤為不敢置信,她皺眉盯著鮫人,怎么也無法想象,這樣兩個字,竟然會從他的嘴里吐出來。
鮫人目光一轉,看向阿紀:“牢中不想待便也罷,即刻處死。”
盧瑾炎三人聞言,皆是面色慘白。
鮫人站起身來,神色冷漠的欲邁步離去。阿紀看著他,看他一步一步,即刻便要走出殿外,好似這殿中已經沒有人了,皆成了地上的尸首,他的冷血讓阿心頭莫名涌上一股情緒來,她說不清這情緒里面是憤怒更多還是失望更多,亦或者……是那打從見他開始,便一直纏繞心頭的若有似無的心痛。
她站起身來,背脊挺直,看著那鮫人的身影,道:
“站住。”
這兩個字,擲地有聲,讓所有面色慘白之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長意腳步微微一頓,側著身,只微微轉過眼,看著她。
阿紀上前一步。
殿中侍衛立即按住刀柄,情勢霎時變得緊張起來。
“這殿中人,你一個都不能殺。”她說著,手腕之上狐火再起,她努力維系著自己的變幻之術,而在她的身后,倏爾出現了四條黑色的狐貍尾巴。
盧瑾炎三人驚詫,眾人都知道,狐妖多一尾,力量便強上數倍。他們怔怔的看著阿紀,只見在第四條尾巴出現后,她周身登時黑色狐火大作,一聲輕響,那在她身后縛住她雙手的鏈條登時被燒斷。
殿中侍衛拔刀出鞘,刃口離開刀鞘的聲音混著滿殿的黑氣,更將殿中添了幾肅殺。
長意看著阿紀,面前這個妖怪,明明是個男子,但他說話的模樣,卻帶著幾分讓他無法忽視的熟悉感,他注視著他,直到自己藍色的眼瞳被黑色的火焰照耀,光華流轉間,幾乎快被染成墨色。
這熟悉的感覺轉瞬即逝,卻足以讓他駐足停留,他打量著阿紀身后的尾巴。
黑色的四尾狐妖……
他尚且記得,將紀云禾煉化為半人半妖的那一半的妖怪,便是黑色的九尾狐……
“憑什么?”他開了口,面向阿紀,“你憑什么留下你這條命?”
燒掉鏈條,阿紀周身狐火慢慢隱去,她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的看著長意:“憑我相信,北境不該是這樣的地方。”她道,“我也相信,能讓馭妖師大軍陣前倒戈的北境尊主,不是昏庸暴戾之主。”
好似被這句話觸動了什么記憶,長意眸光波動。
自打冰封紀云禾之后,長意便似可以將過去與紀云禾的記憶都冰封了一樣,他刻意讓自己忘卻過去,忘記紀云禾,也忘記與她經歷過的事,但只要有一絲半點的縫隙,那些回憶的畫面便會撞破他腦中的冰雪,從那冰窟里沖出來,在他腦中心里橫沖直撞,將一切都撕得一片血肉模糊。
宛如現在。
那馭妖臺外的兩騎馬,那漫天風雪,還有紀云禾的神色姿態,都從他的心間闖出。
面前的狐妖鏗鏘有力的說著,一如那日大軍當前而毫無懼色的紀云禾。
“盧瑾炎,于陣前倒戈的馭妖師,他愿入北境,便是許北境以信任,這蛇妖,知人世處處皆苦,流離北境,為北境所用,也是許北境以信任,你若殺他們,既辜負了他們二人的信任,也辜負了他們身后所代表的降北馭妖師與流離投奔而來的妖怪。眾人前來北境,是因為這里有他們所求的生存與尊嚴,若因私人恩怨,便要被賜死,獄卒因犯人逃走也要被賜死,你這里便不再是北境,不過是立在朝廷北邊的另一個朝廷,而你也不過是另一個大國師。被天下人所畏,也被天下人所棄。”
阿紀的話令在場眾人無不專注聆聽,盧瑾炎更是聽得連連點頭。
“我不信你不明白。”
他明白,只是這一切于他而言,都不再重要了……
阿紀未等他心頭思緒落下,斥道:“我看你這鮫人,是身居高位久了,忘了初衷。你今日作風,怕是全然對不住那些為北境而死的亡魂!”
大殿之中,侍衛們也在面面相覷,皆是被阿紀這一番話動搖了,有人大著膽子,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高位的長意,他孤身一人,站在那方,只看著殿中的狐妖,不言不語。
阿紀繼續道:“今日,以你之力,要殺我,綽綽有余。但我也許你這份信任。我信你,不會殺我。”
她說罷,站在原處,直視長意的眼睛,殿中靜默許久,幾乎連針落之聲,也能聽見。
在眾人皆為沉默而心驚之時,長意倏爾開了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紀。”
長意目光空了片刻。他轉身離去,只有略顯低沉的聲音留在殿中。
“你和他們的命保住了。”
阿紀一愣。
長意方一離開,盧瑾炎便立即站了起來,綁都沒讓人解,便對著阿紀道:“厲害啊!你這口舌好生厲害啊!老子這聽得都認為,鮫人要是殺了我們,那馭妖師和妖怪都得反他了!老子頭一次覺得自己這么重要!”
姬寧也一直抹汗:“我才是嚇死了,阿紀哥你一直說為什么要留下他倆,我還以為最后就我一個人會被拖出去砍了呢……”
盧瑾炎哈哈大笑,拍了拍姬寧的腦袋:“瞧把你嚇得,汗水把頭發都弄濕了。”
那三名獄卒也立即走過來:“哎呀!多謝公子啊多謝公子!”
在眾人的感激之中,阿紀卻呆呆的看著長意離去的方向撓了撓頭。
蛇妖看著她,笑道:“這是怎么了?救命恩人方才慷慨激昂一番陳詞,說得鏗鏘有力,現在卻如何有些呆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