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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云禾點頭,附和他的話道:“若論單槍匹馬,沒誰斗得過青姬,但兩方交戰,必有損傷,加之馭妖一族,而今戰意高昂,不可與之正面相斗。此戰若是硬拼,贏了或可多讓北境喘息兩月,兩月之后,京師來北境的路途,冰雪消融,朝廷大軍揮師北上,北境無力與之再戰。而若是輸了……就什么都沒了。”
“那怎么辦……”洛錦桑急得摳頭,“我再悄悄把林昊青給他們塞回去?”
空明和尚又是一聲冷哼,終于出聲嘲諷:“你還想干什么?侮辱他們第二次?洛錦桑,你有幾條命夠你折騰?”
“那……那……”
房間里,沉默片刻。紀云禾在沉思半晌之后,倏爾抬頭,看向長意:“和談吧。”她道,“我去勸降他們。”
此言一出,房間陡然默了下來。
洛錦桑呆呆的看著紀云禾:“啊?和談?勸降?你去?”
紀云禾沒有看洛錦桑,只目光不轉的盯著長意:“對,我去。”
長意沉默片刻,依舊是那句話:“我和你一起去。”
……
天正夜,馭妖臺之外,風雪連天,面前是一片茫茫雪原,風雪背后,一片黑壓壓的大軍壓在天地交際之處,將這風雪景色更添厚重與壓抑。
馭妖臺前,巨大的城門之下,兩匹馬載著兩人,走向遠方那千人萬騎。
越往前走,來自前方的壓力更甚。
紀云禾與長意,一人只有一個憑鮫珠稱起來的空架子,一人沒有身為妖怪力量代表的內丹。他們走過風雪,停在了雪原之上。兩人馬頭并齊,對方人馬未到,紀云禾望向身邊的長意。
“你當真不將鮫珠拿回去?”
長意瞥了紀云禾一眼,銀發飛舞,與雪同色:“不拿。”
紀云禾笑著看他:“他們要是動手將你抓了,怎么辦?”
“沒有鮫珠,他們依然抓不了我。”
這個鮫人,對自己很是自信。紀云禾回過頭,望向遠方,道:“你是個不說大話的人,我信你。”
長意回頭,瞥了紀云禾一眼,只見紀云禾瘦弱的身形裹在那藏青色的斗篷之下,她那么瘦弱,好似這風雪再大一點,就能將她吹走,她拉著馬韁,控制著座下因前方妖氣而有些不安的坐騎:“長意,這景色真美。”她瞇眼看著面前的風雪與遠方的遼闊,“我已許久沒有身處這般景色之中了。”
她說著這話,好像此一行,并不是賭上性命來與地方對談,而只是出來吹吹風,看看景,活動活動筋骨。
長意看著她,應道:“對,很久沒有了。”
他也很久沒有,在這般遼闊的景色下,看過紀云禾了。上一次,還是六年前,在去馭妖谷的路上,她站在他的對面,背后是一片追兵,長意如今猶記,她手中長劍帶給他冰冷的刺痛感,那么清晰……
而如今,她卻在他身邊。
長意本以為,自己這一生,都不會再將紀云禾從那個房間里放出來,他本是打算關她一輩子的,直到她真正的停止呼吸,再不讓她有背叛他的機會。
但現在他在做什么?
他帶著她出來了,若是紀云禾想要再次背叛他,她帶著他的鮫珠,只要在對方來的時候,站在他的對立面,她便可輕而易舉的,再取他性命。
但他還是這樣做了,給她鮫珠,放她出來,與她離開馭妖臺。
“這或許也是我此生最后一次了……”
她遙望著長空,風雪呼嘯間,那神色蕭索。讓長意見之一痛,隨之理解了她的言語意思之后,又是一痛。
紀云禾瀕死之色,長意見過,也為之痛過。
他騙過自己,也忽視過自己的情緒,但及至此刻,看著紀云禾微微凹陷的眼睛,還有那被他吻過的,干裂蒼白的唇,長意胸中情緒倏爾涌動,推上他的喉間,壓住他的唇舌,讓他幾乎是無法控制的開口道:“紀云禾。”
紀云禾轉頭看他,幽深漆黑的眼瞳,映著漫天飛雪與他的銀發。
“若你愿發誓,以后再無背叛,我便也愿……再信你一次。”
風雪還在亂舞,然而天地間所有的聲音仿佛都靜止了。
紀云禾愣愣的看著長意。在長意眼中,她殺過他,背叛過他,利用過他,而今,他竟然……還說出這樣的話。
紀云禾唇角動了動,終是壓住心頭情意,硬著心腸,笑道:“大尾巴魚,你怎么還那么天真吶,這么多年了,人類的誓言,你還敢當真啊?”
紀云禾的言語,字字如針,但長意還是看著她道:“你今日若說,我便信。”
心頭一陣劇痛。那些冷硬的心肝都好似被震碎了一般疼痛。
紀云禾雙手在袖中顫抖,幾乎握不住馬韁,座下馬兒有些焦躁的踏步,正適時,不遠處傳來一陣轟隆之聲,萬人軍隊前來的腳步,震天動地。打破兩人之間的氣氛。
紀云禾這才重新握住馬韁,看著前方道:“陣前,休談此事了。”、
萬人大軍黑壓壓的一片,如潮水涌向兩人。
而大軍卻在百米開外,停住了。
前方,數十人打馬而來。馬蹄急促之聲,轉瞬,十幾人便停在紀云禾與長意面前。
有些是紀云禾的熟面孔,有的面生,但看起來兇神惡煞,好不嚇人。
此前去北境的使者思語也在其中,她是林昊青的妖仆,自是比其他人更緊張林昊青一些,她率先提了馬韁,走到面前來,望著紀云禾與長意:“只你二人?”
對面的人一開口,方才將紀云禾飄散的神智喚了一些回來。她望著妖仆思語,道:“北境尊主親自前來,勝過千人萬人。”
眾人看了長意一眼,長意未發一語,但那藍瞳銀發,早已成為傳說傳遍世間,有的人第一次見他,忍不住轉頭竊竊私語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