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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日,紀云禾醒來,但卻沒急著睜眼,她感覺到自己的手腕被人輕輕握住,有涼涼的指尖搭在她的脈搏之上,她轉動了一下眼珠,睜眼的瞬間,那指尖便撤開了去。
這婉轉心思,隱忍的情緒,讓紀云禾心頭一聲嘆息。
在那人離開之前,她手一轉,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紀云禾睜開眼,看到長意銀色的發絲劃過她的手背。
“長意。”紀云禾仰頭,看著他的眼睛,那冰藍色的眼瞳中,漣漪微蕩。紀云禾道,“林昊青,你打算如何應對。”
但聞紀云禾開口問的是此事,長意眸中漣漪驟停。
“怎么?紀護法這是念著舊情,還打算為那林昊青求情嗎?”空明和尚的聲音從長意身后傳來,紀云禾側過頭,看見正在小茶桌邊整理針袋的空明和尚。
空明和尚拿著銀針走了過來,揶揄道:“有這功夫,不如勸勸這鮫人將鮫珠拿回去,否則,弄不好,咱們還得拖你向林昊青求情去。”
長意拂開紀云禾的手:“我心中有數,勿需他人多言。”
長意轉身離開,坐到了那屏風前。
禁制又起,橫亙在他們之間,紀云禾回頭,便被空明和尚在腦門上扎了一針,這一針扎得生疼,也不知是在治她,還是在撒氣。
紀云禾倒也沒糾纏在這點小情緒中,只看著空明道:“林昊青受順德公主之令,攜四方馭妖地的人,來勢洶洶,你們萬不可與其硬碰硬,北境實力如何,多年交戰,順德公主心知肚明,她行此招的目的,或許并不是真的想讓林昊青滅北境,而是想讓你們互相消耗……”
空明和尚瞥了紀云禾一眼,一邊給她扎針,一邊道:“哦?那依護法看來,我們當如何是好?”
“目的不是戰,而是不戰而屈人之兵。以陣法拖住他們的腳步,緩住勢頭,勸降林昊青。”
此言罷,空明和尚將紀云禾頭上的銀針拔了出來,取針的時候,手腳倒輕,他淡淡道:“要不怎么說那鮫人喜歡你呢。”空明瞥了紀云禾一眼,“想的東西,倒是一模一樣。”
紀云禾一愣。
空明收了針袋:“已經這般安排下去了,前日開始,眾人便在忙著在前方布陣,約莫還有兩三日,馭妖師的大部隊到來。陣法剛好能成。困他們十天半月,不是問題。”
長意如今已經有了自己的謀劃。
紀云禾垂眸,勾唇笑了笑:“這樣很好。”
長意能有自己的打算的謀劃,非常好。
不過想來也是,這六年時間,將北境發展到如此地步,除開空明和尚的助力,長意自己必定也成長不少。倒是她,太小瞧這鮫人的心計了。
“而今,唯一棘手的,是如何勸降林昊青。”空明和尚瞥了紀云禾一眼,“依我所見,待馭妖師眾人踏入陣法之后,最好能由你出面前去何談,你是最為了解林昊青的人,只是……鮫人不同意,而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
“你以為,我還有多久?”
“你血脈力量盡數枯竭,五臟六腑也已是枯槁之態,我估摸著,也就這幾日了吧。”
紀云禾默了片刻:“你告訴他了嗎?”
“沒必要瞞他。”
哦……原來如此,難怪在她清醒之前,長意會把著她的脈搏,是害怕她在夢中便不知不覺的去了嗎……
哪怕她身上還有他的印記,還有他的鮫珠,還被關在這方寸屋間,他也依舊,心帶懷疑。
這一夜,紀云禾看著屏風前,長意的燭火一直點到天亮,及至第二天晌午,那禁制才撤了去,長意走到屏風后,但見紀云禾還醒著,他皺了眉頭。
“你該睡了。”長意道。
“以后睡的時間多著呢,讓我多睜眼看看吧。”窗戶微微歇著縫,外面的日光透過縫隙,灑在長意身上,他的銀發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那么柔軟而干凈。紀云禾微微勾起唇角,“看不了遠方的美景,多看看眼前的美人也好。”
長意一怔,微微瞇起了眼:“紀云禾。”他語氣不善,似對紀云禾這般語氣,十分不滿。
或許是因為她這樣的語氣,讓他想到了從前吧……
“唐突了唐突了。”紀云禾笑笑,“長意,你坐。”紀云禾順手拍了拍自己床榻邊緣。
長意瞥了她的手一眼。一般他是坐在那兒的,但當紀云禾主動讓他坐過去的時候,他卻一邁步,坐到了一旁的小茶桌邊。
別扭的緊……
“長意,林昊青不日便要到北境了,你打算派何人前去洽談?”
長意眸光一轉,掃了一眼紀云禾凹陷的臉頰,又似被扎痛了一樣,轉開目光。
“左右不會是你。”
“得是我。”紀云禾道,“我是最了解四方馭妖地的人,也是最了解林昊青的人。我在馭妖谷中,與他相斗多年,但實則……另有隱情。他與我,亦敵亦友,或者也可以說……他和我之間,算是彼此在這世上最后的親人了。”
“哦?”一聲輕笑,夾雜這許多長意也未意想到的情緒,脫口而出,“我竟不知,你與林昊青,竟如此親密?”
紀云禾對于長意的情緒何等敏銳,她與長意四目相接:“我……”
她解釋的話未出口,外面的門忽然被人一把推開,洛錦桑急匆匆的跑進來,還沒站穩,便揚聲道:“鮫人鮫人,林昊青他們在陣法之外停住腳步了!”
長意與紀云禾皆是一愣。
這幾日洛錦桑不在北境,便是被派出去探查消息了,她會隱身,能潛入許多其他人去不到的地方,打探最隱秘的消息。
她在屏風前沒看到長意,屏風間沒設禁制,她便又飛快跑到屏風后來,直言道:“他們好似察覺了陣法,所有人都停在了陣法之外,他們現在不打算進攻了,像是想要斷了北境與外面的聯系!”
長意眉頭微蹙。
紀云禾困惑:“斷了外面的聯系?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