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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長工們各個對他更加忠心了,都覺得自己跟了一位明主。
于是一時間,晏京城里開始流傳一個義事的典故。街頭巷尾,不少說書先生的手板中,一位名叫盛云的風流人物一傳十十傳百,不脛而走。
這世間最快的東西,便是人的口舌,不但傳進了千家萬戶,還傳進了大內宮中。還是一位宗親郡王入宮面圣的時候說起了這位義士,不但把周云見的原話有鼻子有影兒的說給了武帝聽,還說了他那句名言:“這人說民安則國泰,民強則國富。若是百姓貧瘠,民不聊生,為商者便如處于窮鄉僻壤當中。何必把持著手中這一點點小小本源,不若匯入江河,那你得到的將會是一片汪洋的大海。”
武帝聽了此番話,驚為天人,低聲重復了一句:“民安則國泰,民強則國富。”他抬頭問那位郡王:“不知這位義士姓甚名誰?”他生出了召他為士的想法,也許可以重用。
郡王欣然道:“據說姓盛名云,他自己有一家田莊子,叫清云山莊。”
武帝:……
第37章
姓盛名云, 自己有一家田莊子,叫清云山莊。
誰姓盛名云武帝是不知道的,但清云山莊是怎么來的,武帝比誰都清楚。清便是因為他名字里有個清字, 云自然是他那皇后的名諱中的云字。當初因為他大逆不道的言論,武帝還折斷了兩支筆。如今想來, 他改名換姓, 應是因為他不想在外面太過招搖。
他倒是個心里有數的,只是……這番話,真是出自他之口?是了, 他本就是個胸有大才的人, 看似狂妄, 實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不論哪次,都能在他怒火騰起來之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把事輕輕帶過, 他那四兩撥千斤的套路, 武帝此生是都學不來的。
如周云見所說, 武帝雖君子,但君子之道, 有時候并不適用于所有人。
本來武帝覺得周云見那些市井言論, 也就是耍些小聰明,難登大雅之堂。如今聽了他這番話,卻發現他竟胸藏溝壑,這溝壑中,卻是如此盛景。武帝如獲至寶, 他覺得自己應該再對皇后好一點。這樣的人兒為了……追求自己這樣放得下身段兒,自己總得給他留點顏面。
這會兒他還沒回來,待他回來,朕……朕……
武帝思忖半天,卻沒思索出個所以然來。對面兒的郡王卻有些發懵,陛下這是……怎么了?一派若有所思的樣子,仿佛發憶怔一般要笑不笑,著實有些嚇人。郡王試探著叫了一聲:“陛下?……皇上?”
連叫了三聲,武帝都沒有任何反應。旁邊的林海上前給武帝端了一杯茶,說道:“皇上,您是否是口渴了?”
武帝這才反應過來,看了一眼等著回話的郡王,說道:“哦,朕是在想,有這樣的義士,我大晏談何不興盛?對了黔郡王,前幾日北疆來報,說是天狼部落旁邊的邑人有些異動。我聽說你早年曾在邑人部族尋訪,不知道那邊的情況你是不是了解?”
黔郡王想了想,說道:“回陛下,邑人部落不過是個不及我大晏半座城池大小的彈丸小城。且邑人身處荒漠,連年干旱,水源有限。就算有什么異動,也不足為患。只是……只是,邑人有一種蠱術,聽說厲害非凡。早年臣曾聽當地人說起過,說是能將剛死之人的尸身,引來英魂厲鬼,供活人驅使。當然,臣也只是聽說,從沒親眼見過。至于真假,臣就不得而知了。”
武帝倒是對這件事有些興趣,說道:“哦?說來聽聽?”
黔郡王有些底氣不足的說道:“這……當年臣也是聽得一知半解,只知道當地人管施展這種蠱術的人叫施恩大法師。但是這種蠱術據說早已失傳,因為邑人的當政者當年驅逐了施恩大法師,并拆毀了他的殿宇。說起來,這也是一樁陳年舊事了。施恩因為招來了不該招的東西,給邑人引來大禍。這種事,總是帶著些真真假假的夸張成分在里面。像那種荒蠻之地,人活得都很艱難,都喜歡自己嚇自己,也喜歡給自己找個神明來寄托。”
這一點武帝倒是知道,他早年也是在北疆呆了幾年。別說是沙漠深處的邑人,就連天狼部落都信奉狼神。他已經派了心腹去查探這件事,邑人向來深居淺出,這次忽然大規模的活動,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大概了解了下情況后,武帝便讓黔郡王回去了。天色還早,他便讓林海把沒批完的奏折拿來批。直批到日暮四合,肚子餓得咕咕叫時,武帝才揉了揉酸痛的太陽穴。每天批奏折,簡直就是折磨。這些大臣真是……屁大的事兒都和他叨叨幾句,他做朱批雖說向來仔細。可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幾乎批無可批,有時候也是讓他語結。
這時一股香氣撲鼻而來,武帝抬頭,看到兩個小太監正抬著一個桌案走了過來。桌案上擺著小火爐,上面咕嘟嘟燉著一口小鍋。武帝放下御筆,起身走到了那桌子旁邊,皺眉問道:“皇后又在鼓搗什么呢?”
周云見的聲音從后面傳來,說道:“皇上,我來了,餓壞了吧?我聽林海說他問了兩次傳膳您都不肯吃,想必是沒有合胃口的吧?”
武帝看了看桌案上燉著的小鍋,說道:“這又是什么形式的火鍋?”
周云見說道:“不是火鍋,皇上。這是亂燉,您看……您愛吃的菜都在這里。松茸,金針,……各種菜。還有這個……”周云見夾起一塊金黃色的煮得噴香的圓柱形物體,說道:“這個是我剛剛收獲的玉米,拿來給皇上嘗嘗鮮!”
“玉米?”武帝感興趣的看了一眼周云見,說道:“又是欒家那邊舶來的種子?”
這個借口快讓周云見給用爛了,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說道:“陛下……臣如果說這種子是臣自己想辦法找來的,您信嗎?”
武帝已經拿過周云見手里的筷子夾起一根金針菜吃了起來,說道:“嗯?信,皇后說什么,朕都信。”
周云見:……
武帝嗯了一聲,說道:“想不到這忘憂草這樣做如此美味,皇后也嘗嘗?”說著武帝又拿了一雙筷子遞給了周云見,周云見沒接,看著武帝手里那雙筷子,說道:“皇上,那筷子是……臣用過的。”
武帝看了一眼,又把筷子還給了周云見,周云見清了清嗓子,說道:“皇上,這筷子您……用過了。”
武帝又看他一眼,說道:“那你到底要怎樣?”
周云見咧嘴笑,說道:“那您不在意臣和您用一雙筷子嗎?”
武帝耳朵尖尖上有些泛紅,他隱約記得周云見說過的一句話,間接接吻。瞬間便覺得熱氣往臉上沖,只當是燉菜熱氣蒸的。大夏天的,吃什么燉菜?武帝擦了擦汗,說道:“吃飯!食不言寢不語!”
周云見憋笑,讓小金子端上了冰糖雪梨汁給武帝喝。別說,這樣吃飯,還真是別有一番滋味。如武帝所言,整個餐桌上周云見便沒再多說一句話。吃完飯后撤了殘羹,周云見才說道:“皇上,您今天看上去心情還不錯?”
端起茶杯,武帝看向周云見,忽然開口道:“民安則國泰,民強則國富。……這話,是你說的?”
周云見怔了怔,脫口而出道:“這個……傳這么快嗎?”
武帝的眼中略帶愉悅,說道:“果然是你說的,皇后,你這個觀點,朕很欣賞。百姓,本就是國之本,江之水。民為水,君為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水深則可行大船,水淺則船擱淺。皇后,朕……今日覺得,當對你刮目相看。”
周云見還真有些不好意思,他清了清嗓子,說道:“臣……只是說了幾句心里的想法,皇上不必記在心里。”
武帝說道:“你的想法甚得朕心。”
周云見羞澀低頭,上前一步,說道:“那皇上……皇上今晚是不是可以……去厚坤宮宿了?”
武帝的眼中有些迷茫,說道:“朕不是一直都睡在厚坤宮嗎?對了,朕不睡在厚坤宮的時候,你別忘了給自己攔兩把椅子。床雖然不高,摔下來也挺疼的。”
周云見:……裝傻吧你就!
國事繁忙的武帝很快又開始開起了大小會議,周云見雖然沒有被勒令不許干涉任何朝政,但這樣明目張膽,還是不合適的。于是便離開了天行殿,回了厚坤宮。
他帶回了不少嫩玉米,走之前讓小廚房幫他煮了,這會兒剛好端上來。系統的玉米又粘又糯,十分的香甜可口。周云見將玉米分發給眾人,自己也抱著一只啃了起來,活像一只啃松果的小松鼠。
琴侍啃著玉米,說道:“教主,這個好吃,這叫什么?”
周云見看了看左右,說道:“在皇宮里你還是叫我皇后吧!這叫玉米,好吃吧?產量也高呢!之前推出的土豆已經開始試種了,玉米也可以試一下。”
琴侍其實對自家教主的一些做法是非常贊同的,但是對他為情所困這件事,自己還是有些不太理解。這兩天他又見了一次酒侍,酒侍告訴了他一些關于其他三侍的消息。他想了想,便對周云見說道:“殿下,前兩天見了酒侍前輩,他說色侍棋侍書侍三位前輩已經到京了,現在在我父親的別院里。您……什么時候去見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