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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的裂痕太深太久,已經無法修復。他面色黯然,轉臉看向頭頂的重重紗幔,似乎這樣,他便不必看到這個兒子的臉,也就不必想起那些不堪往事。
“懷兒和偡兒都還好嗎?”
“府上一切都好,謝父皇掛念。”
玄宗點點頭,又問:“壽王妃呢?”
李瑁微低了頭說:“她正懷第三胎,等下次兒臣再帶她來拜見父皇?!?
又是一陣安靜,李瑁站在那里,莫名覺得有些壓抑,這種感覺久未出現,他不知自己跟這位父皇說什么,沉默許久,終是說:“兒臣方才從皇兄那邊過來,他身體不豫,讓兒臣代為探望父皇。”
玄宗擺擺手,似乎不想提到這個繼位的兒子。他曾覺得李亨在諸皇子中最為老實聽話,沒想到竟然是這個最老實的兒子迫不及待的趁安史之亂篡了位,讓他被迫退位成為太上皇。
還有那個連太子妃都沒有當上的張良娣,他后悔當初沒有早早地除掉她,本以為等自己讓位時讓李亨另立她人為后就可,可惜,這個兒子壓根就沒有給他機會。
聽聞張皇后干預朝政,即便是他被囚禁在這極少有外人出沒的偏宮也能聽到些消息,而那個太監李輔國,竟然敢對他無禮,若不是高力士在,他說不定就要被折辱了。
高力士……想到那個陪了在自己幾十年,卻被流放千里之外的心腹,玄宗眼神暗淡下來。他這一生,終是一個親近的人也沒有留在身邊。
李瑁見玄宗陷入沉思,便說道:“兒臣不打擾父皇歇息,還請父皇多保重身體,兒臣先行告退。”
他說完行完一禮,轉身就要出門,忽聽身后傳來一個遲遲疑疑的聲音:“你……可還怨恨父皇?”
李瑁腳步一頓,轉身看向臥在榻上那人。二十二年了,曾經刻入他心里的傷痛,仿佛被歲月消于無形,卻因了這句話突然跳入腦海中,心霎時一痛。
是啊,他怎么能忘了?他能忘記壽王妃被召進宮,能忘記父皇逼他娶妻,卻不能忘記這位父親將他遺忘了許多年。就算君臣有別,可他是他的兒子啊!
玄宗久久沒有聽到李瑁的回答,他似乎已經知道答案了。這幾年,他慢慢的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身在高位時,這天下都是他的,兒子亦是臣子,他忌憚的便殺了,不喜的就冷落一邊,從來沒想過對錯。
可當有一日他不再是那個生殺予奪的皇帝,才明白,那浮云般的權力不會給他帶來滿足,只會令他內心空虛。權力讓他失去了最心愛的女人,也讓他失去了可能唯一對他真心的兒子。
他閉上眼,混弱的眼淚流下,他知道自己錯的太多,可是,曾經身為帝王的威嚴和自尊讓他絕對不會低頭認錯,他只期盼著,在最后的時候,能得到兒子的原諒。
李瑁嘆了口氣,輕聲說:“父皇多慮了,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彼D身打開門,緩緩走了出去。
走出門的那一剎那,他的心里突然輕松了。這么多年被藏在心里的一道陰云就這樣煙消云散,化為烏有。
五月初六,玄宗李隆基薨。十日后,肅宗李亨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