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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想明白了,這才放下心來:“這便對了。”她將珍珠的手輕輕交給程光,對他說道:“珍珠我便托付給你了,也只有你,我才能放心。離開長安后,記得寫信來報個平安,若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訴我。”
程光用雙手將珍珠的手緊緊握住,他沒想到,竟然她會答應自己,一時激動萬分。兩人相視一笑,轉身對玉茗施了一禮:“多謝王妃成全,我們這就告辭了,請王妃多加保重。”
珍珠回頭看了遠處的兒子最后一眼,終是狠了狠心,跟著程光走下山去。玉茗看著他們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了,才慢慢往回走。她的心空空的,好似少了什么。
一路上,她坐在那里不說話,想著以前跟珍珠的過往,沒有注意到李適也寡言少語,未跟其余兩個孩子一起說笑。
是夜,玉茗正在院中,突然看到李適走了過來,她笑著問:“適兒為何沒在書房看書?”
李適走到她面前,突然撲通一聲跪下了,這舉動嚇了她一跳,忙問道:“發生何事?”
只聽李適帶了哭聲問道:“請王妃娘娘告訴我實情,方才在山上那婦人可是我的母親?”
玉茗聽了大吃一驚,忙問:“你是如何知道的?還有誰知道?”珍珠的下落乃是不能外傳的秘密,若是被人發現,不僅是她,連程光怕都難逃一死。
李適搖搖頭說:“我誰也沒有告訴,在亭中時,我只覺得那人身形與母親極為相似,故意走到她身邊,果然是母親身上的味道,從小被她撫養長大,我怎么能認不出?”
“那你……”
“在太子府,那些侍從宮女們暗中說她不潔,若是活著也未必有好下場,還會連累我,倒不如這般死在洛陽。我知母親故意不見我乃是為了我好,若是相認,母親的一片苦心便白白浪費了。所以我……”
他哭著說不下去,玉茗卻明白了。沒想到這個十幾歲的少年竟然這般穩重,能忍住思念母親的心思沒有相認,若是珍珠知道,該有多欣慰?
她輕輕扶了李適起來,嘆了口氣說:“放心吧,你母親此去,對她并不是一件壞事,你也見過她受的那些苦,或許離開這里對她是一種解脫。”
李適點點頭,擦了擦眼淚說:“王妃娘娘放心,這件事我定然是不會說的,只是,若有一天,我能強大到護住母親,那時定要將她接回來,任誰也不能再欺侮她。”
玉茗雖知珍珠此去怕是再也不能回到宮中了,就算有一天李適能繼承大統,那個時候,他這個皇帝要如何接受另嫁他人的母親?只是,這話她沒有說,或許對于李適,不知道真相才是最好的。
李適走后,她站在院中,看向天上的星辰,斗轉星移,不知不覺已經過了這么多年,從武惠妃、韋瑤兒、棣王妃,到楊玉環、沈珍珠,這些在她生命中出現的宮廷女子,一個個都遠去了,只剩下她自己。
她不知這是幸還是不幸,也不知為何自己在這水深火熱之地竟然過了這么多年。雖屢次遇險,好在都平安度過,她不由想起當年李泌給她算的那一卦,一切都應驗了。
這時,一件薄衣披在了她的身上,回頭一看,正是李瑁站在身邊。月光下,他垂眸淺笑的看著她,一如當初,這么多年了,許多人和事改變了,只有他依然守在自己身旁,兩人同甘共苦,闖過一個又一個難關,情意愈發深厚。
她淡淡一笑,只覺得選擇這人為自己的夫君,是這一生所做最好的選擇,也是她最幸運的事情。
李瑁見她似乎心情甚好,笑著問道:“想起了什么這般高興?”
她眉眼彎彎問道:“十八郎可還記得當年你我初見,你問我為何在街上那么多人中選了你?”
他想了想,眼前浮現出那個稚嫩的小女童,眼睛仿佛閃著光一般,笑道:“怎么會不記得,當年你說因為街上的人中,我最好看。”
她笑著搖了搖頭,說道:“其實我那時便覺得,這個小哥哥看起來極為和善,尤其是一雙會笑的眼睛,如這天上的彎月一般,令人覺得踏實。”
她看向頭頂那輪皎月,臉上帶著幸福的笑意:“所謂一見定終身,那時的我沒有選錯人,這一生亦是如此。”
他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仍是當年那般純凈清澈,這么多年從未被那腌臜不堪的宮廷改變,也將他這顆曾經入死灰一般的心救了回來,他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柔聲道:“娶了你,也是我李瑁一聲最大的福氣澤。”
上元二年四月,太上皇李隆基薨,十日后,肅宗李亨薨,太子李豫繼位為代宗,改年號為寶應澤。
一年以后,李瑁向代宗請求移府至淮南道治所揚州,代宗挽留不成,只得準奏,在揚州建壽王府,并親自出城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