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海蒂見他態度頗為自然,忽然感覺自己的價值體系在崩塌。
這個時代,男女裸體混浴不算什么,私生子的身份也可以坦蕩說出來,還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對了,下次幫我去藥劑店里買塊木乃伊回來,”達芬奇琢磨了一刻,又開口道:“都在我這兒呆了半個月了,平時也可以稱呼我為列奧納多先生。”
海蒂咽下了意大利面,再次重復道:“一塊,木乃伊。”
“對,畫畫用的,料子不太夠了。”他漫不經心道:“記得挑塊看起來肉質比較飽滿的,上色會更好看點。”
她怕他發現自己的異常,強作鎮定地點了點頭。
其實按照真實年齡來說,自己怎么著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了。
整個二戰也經歷過,米高梅的盛極而衰也見證過,不至于為個什么事都太過驚詫。
然而木乃伊這個發音是絕對錯不了的。
女仆一整晚在床上翻來覆去,甚至開始思考木乃伊該怎么搬回去。
她哪里知道這些瘋子想干什么。
還有,木乃伊為什么要在藥店里賣??
第二天,她早早地就收拾好了庭院,打掃完房間又切了些黑面包權當早餐,然后拿著粗布忐忑不安地去了藥劑店。
先前來這附近熟悉環境的時候,海蒂就聽當地的好心人解釋過,這兒的醫生、藥劑師還有畫家是在同一個行會里。
照她家那位主人的意思是,這藥料也是顏料,都是拿來上色的。
木質招牌上用花體頗為潦草的寫著『阿雷西歐藥劑店』,里面一排排架子里放了好些瓶瓶罐罐,以及各種看不出來的東西。
好些香料成堆的放在小格子里,她依稀能辨認出小茴香和洋蔥。
幾個玻璃罐里盛著許多還在蠕動的蝸牛,有個老婦人正拿走一罐準備掏錢。
這兒不僅能夠買到葡萄酒,死去的貓頭鷹,還有各種奇怪的草藥。
“阿雷西歐先生?”海蒂握著錢袋試探著喚了一聲。
一個紅發的商人快步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來買些什么,漂亮的小姐?”
這個詞匯簡直有些說不出口。
“木乃伊。”海蒂小聲道。
“噢!這兒有剛進的新貨!”商人的表情沒有任何異樣,仿佛她只是來找自己買一顆紫甘藍。
他翻身在木架上翻找了一番,隨意地挑了一個小盒子遞給她:“這是從胸膛上切下來的,可以嗎?”
“可……可以,”海蒂簡直覺得這盒子有些燙手,把它匆匆塞進包裹里:“請問多少錢?”
“您肯定是有些頭痛,磨些粉兌水喝就好,”紅發男人笑了起來:“這么漂亮的小姐,要不賞我一個吻?”
海蒂怔了一下,忽然湊過去親了下他的臉頰。
她要盡可能地省錢賺錢,能為自己鋪些后路就多鋪一些。
在這么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只有銀幣才是最能保命的東西。
這些天的夜里,她簡直跟小偷一樣,在樹根下埋了耳環,在屋瓦里藏了戒指,連城外都趁著外出匆匆去了一趟,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埋好了最后一件首飾。
來到這個鬼地方,想回二十世紀恐怕是不可能了,不管怎么說都要謹慎再謹慎。
這一個吻,就省下了二十個索爾迪,抵得上她四十天的工錢。
海蒂按著清單把東西一一買完,飛快地回了工坊交差。
某位大藝術家終于開始畫草稿,拿著筆抬眉掃了她一眼。
“買回來了?”
海蒂簡直跟丟老鼠一樣飛快地把盒子放到他面前:“買回來了。”
“那個奸商管你要了多少?”達芬奇打開看了眼里頭的方塊:“成色不錯啊。”
“他……”海蒂猶豫了下,還是實話實說:“只讓我親他一下。”
達芬奇原本在低頭看尸塊,聽到這話時啞然失笑:“他確實會做這種事——你確實很美,一個吻反而是便宜他了。”
海蒂怔了下,心想這位先生還真是意外的好說話。
她忽然想起來,當初十九歲的自己走進沙龍時,所有的人都會下意識地噤聲,無數視線都會久久地落過來,似乎無法移開。
老太太般的心態忽然松動了些,開始往前回溯。
她的暮年早已習慣了媒體的謾罵取笑,終日閉門不出也確實是因為整容過度,心態早就崩了許久。
現在哪怕是真的返老還童了,也總是下意識地把自己當做個蠢笨的老婦人看待,便是照鏡子也覺得古怪。
可達芬奇這么夸了一句,心里忽然竟輕松了許多。
我……我現在真是個小姑娘了。
而且是好看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