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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於蜚手腕稍一頓,“怪味?”
“你沒聞到?”洛曇深說著皺起眉,“就像什么油的味道?!?
單於蜚搖搖頭。
洛曇深右手五指并攏,在鼻子前扇了扇,篤定道:“有,是機油的氣味?!?
說完又自言自語:“這兒怎么會有機油?”
單於蜚眉間忽地一緊,沒握勺子的那只手下意識地抬了起來。
“是你身上散發出來的?”洛曇深問。
單於蜚抬起的手頓在半空。
“真是你?”洛曇深撐開眼皮,靠近幾步,“我聞聞?!?
單於蜚下意識就往后退。
“躲什么?”洛曇深伸手就是一拽,抓住單於蜚的制服領口。
兩人的胸膛幾乎貼在一起,洛曇深湊在單於蜚耳邊嗅了嗅,嗓音壓得低沉性感,“你身上為什么有機油味兒?”
單於蜚僵著沒動。
“我記得鑒樞極其重視員工個人衛生,每一名服務生在換上這身制服之前,都必須確保身體清潔。”洛曇深哼笑,“但你,卻把機油味兒帶到了包廂里?!?
單於蜚喉結極不明顯地顫了兩下,低聲道:“抱歉?!?
洛曇深松開手,在他胸口不輕不重地一推,神色幾乎瞬間冷了下來,“去換身衣服。”
單於蜚表情仍舊很淡,唯有下巴的線條繃了繃。
洛曇深看出他的窘迫,眼尾瞇出一道上翹的彎,心情甚好,“時間有限,我也不要求你去洗個澡再回來,但起碼,得好好洗個手吧?”
單於蜚似乎吁了口氣,轉身出門。
洛曇深坐回靠椅上,哼笑出聲。
其實包廂里哪里有什么機油味兒,所謂的“怪味”全是他憑空想象出來的。
單於蜚在摩托廠工作,穿著工作服匆匆趕到酒店,只要個人衛生做得不到位,身上便可能殘留著機油味。他不過隨口一詐,單於蜚就乖乖上當。
剛才他故意將“好好洗個手”說得特別重,也算是報了之前單於蜚那句“洗手”的仇。
他洛曇深是什么人,今天之前還沒誰嫌過他,單於蜚居然在碰過他的鞋后大張旗鼓去洗手,這面子可丟大了,他能不在單於蜚身上找回來?
但“報仇”的爽快并未持續太久,甚至可以說片刻就消逝無蹤。
回過味來后,他突然覺得自己有毛病,明明是追人,卻跟人家較起這種無聊的勁來,簡直是幼稚得可笑。
單於蜚回來時臉色有些蒼白,衣服已經換了一身,小幅度地點了個頭,“久等了?!?
洛曇深知道,自己剛才的話也許傷了單於蜚的自尊。
不過轉念又想,單於蜚那聲“洗手”不也是不留情面的嗎?
蟹已經蒸好,個個金黃肥碩。單於蜚將它們拿出來,剝出一碗蟹黃。
洛曇深看著他忙碌,決定就此放下“洗手”這事兒,沒話找話道:“等會兒你也一起吃吧?!?
凌晨,氣溫又降了幾度。單於蜚披著工作服,取車時被風吹得打了個寒戰。
上車之前,他扯起胸口的布料,低頭聞了聞,的確有一股機油味兒,但算不上濃烈。
那人說過的話在腦中回蕩,帶著笑意,帶著譏諷。他輕輕搖了搖頭,騎向陰冷的夜色中。
第09章
家里的熱水器已經用了十來年,小毛病不斷,熱水時有時沒有。在察覺到水溫開始變涼時,單於蜚就加快了抹香皂的速度,卻還是被徹底涼下來的水澆得呼吸一滯。
從衛生間出來,他快速跑進臥室,套了件長袖t恤,還是冷,渾身肌肉都冷得繃緊,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下頜止不住地打顫,待那股附著在周身的寒意逐漸消退之后,才站起身來,從老舊的衣柜里翻出一件棉衣。
棉衣這種東西,穿的年頭久了,就不怎么保暖了,埋在里面的棉絮緊巴巴地勒成繩索狀,抵擋不了外頭的風寒。不過現在只是秋天,還沒到寒風呼嘯的份兒上,穿在身上也算湊合。
單於蜚將換下來的t恤、牛仔褲、工作服放進盆里,拿去陽臺上洗。
陽臺上的水池沒通熱水——即便通了,此時從水管子里流出來的恐怕也是涼水。單於蜚雙手浸在冷水里,小心翼翼地搓著衣服,擔心將動靜弄得太大,吵醒早已睡下的爺爺。
他很少在深更半夜洗衣服,牛仔褲和工作服也沒有臟到必須得洗的地步,但晚上聽得的那聲“機油味兒”在腦中徘徊不去,令人煩悶。
也是因為那句話,他才在衛生間挨了冷水。
熱水器雖然時常出問題,但用習慣了,其實是能把握熱水變涼規律的。只要動作利落一些,基本上不會被徹底變涼的水澆個一頭一身。今天洗得久了些,耽誤了時間,仿佛洗得久,機油味兒就會淡去。熱水器卻不配合,時間一到熱水就沒了,比施在“灰姑娘”身上的魔法還準時。
都說自個兒身上的味道,自己是聞不到的。單於蜚也不知道身上的機油味兒是不是明顯到了隔著幾步遠都能聞到的地步,但那人當時的模樣也不像是在撒謊,況且也沒有必要撒謊,應該就是嗅覺比較敏感,一聞就聞到了。
單於蜚嘆了口氣,雙手被冷水泡得有些發麻。
陽臺上的動靜到底還是吵醒了爺爺單山海,干瘦蒼老的老頭子摸摸索索走到陽臺門邊,布滿皺紋的臉上嵌著一雙枯敗渾濁的眼,“小蜚,衣服放著,你去睡,我白天給你洗?!?
“爺爺,您別站在這兒,外面風涼?!眴戊厄氵B忙擦掉手上的水,扶著老人往屋里走,“吵醒您了,我一會兒把陽臺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