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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大丫越講嗓門越高,衛老太眉頭擰成了大圪垯,她覺得衛二丫一定有事瞞著她,“二丫怎么說的?”
想到衛二丫提的那個要求,衛大丫直接給氣樂了,“二丫問我,能不能把衣服給送回去?給她折成現錢?我當時問她,是不是日子過得拮據,手頭有點緊,她說不是,就是覺得孩子大了,得給孩子攢錢買房。我說我給若懷買,一套兩套隨便說,這點錢她大姨能出得起,二丫還死活不要。”
“我強拉著給她錢,她還哭了,可凄慘了,她哭著央求我,不讓我同你說這事兒。媽,如果不是姐妹處了三四十年,我真不敢相信,之前我那么俊的一個妹子,現在變成這樣兒了……”
衛老太沉吟,“你妹子家肯定是遇上事兒了。不過二丫向來自尊心強,你讓她同家里求助,她真不一定會開口。先別想了,包餃子,等你大哥大嫂到了之后再問問不就成了?如果你大哥大嫂也不知道,那就等二丫和谷碩來了之后再問,有的是辦法撬開他們夫妻倆的嘴。”
衛大柱和謝玉書買的火車票時間點不太好,除夕傍晚才到,是衛國健開車接的。
在車上,衛國健給自家爸媽打了只預防針,“爸,媽,我奶有事情想問你們倆,你們倆心里有個準備。”
謝玉書一下子就緊張了,“你奶要問啥事兒啊?怎么你還特意說一下。”
衛國健撓頭,“我也不清楚,應該是和我二姑家有關。是我奶和我二嬸、我姑他們在廚房里包餃子的時候說的,我當時在外面,沒聽清楚。”
“你二姑家?你奶是不是知道你二姑得病的消息了?”謝玉書一不小心就說漏了嘴。
衛國健握著方向盤的手一抖,差點沖到路兩邊的樹上去。
“媽,我二姑得病了?什么病?嚴重不?”衛國健把車停在路邊,追問。
謝玉書的臉色不大好看,她看向衛大柱,征求衛大柱的意見,衛大柱點頭,“這事兒咱媽既然起了疑心,那肯定就瞞不住了。孩子們也都不小了,說了吧……”
“可這事兒和咱媽有關系,牽扯到二丫的親爸!!這事兒能說嗎?說了不是給咱媽心口上捅刀子嗎?”謝玉書一急,話就說漏了嘴。
第123章
謝玉書心急之下這么一說, 衛大柱就知道絕對要壞事,果不其然,衛國健對一件驚訝地轉過頭來,問謝玉書, “媽, 你說什么?我二姑的親爸?我二姑同我爸不都是我奶和爺的孩子嗎?”
謝玉書不敢細說,求助的目光看向衛大柱。
衛大柱嘆一口氣的, 把他記憶中的那段當年發生過的事情說了出來。
“當年你爺爺被鬼子害了沒多久后,你奶就也被鬼子抓去了, 大概有三四天時間, 那時候你姑才剛坐穩, 連爬都不會爬, 你三叔和四叔倒是能走了,可也不記事, 估計你二叔那時候也糊涂著呢,只有爸年紀最大,當時發生的事情還記著一些。”
“你奶被鬼子抓去好幾天, 你三叔、四叔和你姑整天都嗷嗷地哭,要不是你二老姨偷摸接濟我們兄妹幾個一口吃的,怕是早就餓死了。那個時候, 爸都想好了,等你奶半個月, 如果等不回來, 爸就帶著你二叔他們一塊兒喝耗子藥……”
衛國健的手抓緊方向盤。
衛大柱說, “等了三四天,你奶回來了,身上有傷,但不多。爸和你二老姨問你奶,被鬼子抓去有沒有挨打,做什么事情了?你奶哭了好一場,說是被鬼子抓去做飯了,她說恨自己這雙手怎么不爛掉,要給天殺的鬼子做飯?爸你和二老姨勸了一宿,你奶才不哭了,過了不到一年,你二姑就出生了。”
“那時候村里就有人傳謠言,說你二姑出生的月份不對,尋常人家的孩子懷上九個多十個月就生了,如果你二姑是你爺的種,那你奶足足懷了十一個半月,這是不可能的是。還有好事的人推斷說,照著你二姑出生的月份往前推十個月,就是你奶被鬼子抓去的那段時間。”
“當時這消息傳得很厲害,爸記得有好長一段時間,我們兄弟幾個出門都抬不起頭來。原先你奶的性格挺好的,她模樣生的也好,可經過那件事之后,你奶就和變了個人一樣,甭管是誰在背后嚼舌根,你奶都要上去打一架,如果打不過,那挨了揍也要繼續打,爸跟在你奶身后,親眼看著你奶把村里那些嚼舌根的人一個一個打服氣。”
“后來鬼子們全面侵略,咱們村來了游擊隊,爸就跟著游擊隊打鬼子去了。后來再回家見到你奶,你也記事了。這件事情經不住多想,你二姑的眼睛和你奶挺像,但臉龐、嘴唇、眉毛……和我們幾個都不像。確切地說,我、你二叔、你三叔、你四叔、你姑,長得都挺像,你奶說我們兄妹五個隨了你爺爺的相貌,說你二姑是隨了她。”
“但八零年的時候,國家對外放開了,咱老家那邊打電話過來,說是有個島國的富商要在咱們那邊投資建廠,還說想要見見咱家人。村里人打電話過來說的,有些閑言碎語從電話里飄了過來,不少上了年紀的人都說那富商和你二姑眉眼像,還傳了那富商的照片過來……”
衛大柱說了這些,衛國健便全都懂了,他追問道,“那我二姑的病呢?我二姑的病又是怎么一回事?”
“你二姑的骨髓里有些問題,需要換骨髓,爸給配過型,配不上。醫生說了,只有父系的親戚或者是自己的子女才有可能配上,父系親戚這邊……你知道的,根本不可能,你二姑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認那個富商,所以希望只能放在若懷身上。”
“若懷年紀還小,體重不夠,那孩子就使勁兒的吃,胃口都差點撐壞,治病需要花的錢不少,你二姑不想讓你奶知道這些事兒,所以就直接把你們所有在京城的人全都瞞住了,只同爸和你媽說過,求爸和你媽借錢給她看病。”
衛大柱擦了擦眼角的淚,聲音有點哽咽,“你二姑說她舍不得這一家老小,她還沒看著若懷結婚,沒給若懷帶孩子,也沒好好伺候過你奶……甭管你二姑是不是你爺的親閨女,那都是爸的妹子,她就差跪在爸跟前求爸替她瞞著這件事情了,你說爸能不答應嗎?”
“爸和你媽替你二姑瞞著這件事,這樣一瞞,就是好幾年。你二姑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好在若懷的身體越來 越壯實,應該能給你二姑做配型手術,只是若懷到底還有點小,現在讓他和你二姑一起上手術臺,怕是母子倆都下不來。”
衛國健記得眼眶里已經有了血絲,當年衛二丫在家帶他們兄弟幾個的時候多么用心、衛二丫去部隊藥房上班之后給他們兄弟幾個買東西時有多么大方……往事一幕幕浮現在眼前,衛國健一腳踩在油門上,汽車飛快地駛出。
“爸,媽,這件事不能瞞著我奶!不然萬一我二姑有個什么三長兩短,你們怎么同我奶交待?你們也真是糊涂了,旁人不知道咱家喜丫頭的能耐,你們不知道么?好歹問問喜丫頭有沒有辦法啊!”
衛大柱與謝玉書忽然一個激靈,衛大柱急得用拳頭直捶自己的頭。
汽車開到四合院外停好,衛大柱與謝玉書拎著在蓉城買的東西以及葉子給衛老太的過年禮、孫二英讓他們夫妻倆給衛老太捎到京城來的東西進了屋。
衛老太正在同姚翠芬、李蘭子幾個嘮嗑,見謝玉書眼眶發紅,眼皮子一跳,問,“玉書,你這是咋了?怎么還哭上了?”
衛大柱也頂著倆腫成水泡的眼進了屋,衛老太心中那不詳的預感越發厲害了。
衛國健把車挺好,也紅著眼睛進了屋,衛老太急得站起來,“國健,發生啥事兒了?你同奶說!怎么你剛才走的時候還好好的,出去接了一趟你爸媽,回來就哭上了?”
“奶……”衛國健帶著哭腔喊了一聲,把頭別過去,這件事由他來說不合適。
衛老太急得心火上頭,眼前一黑就要往后倒,得虧衛添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又是拍著她的背給她順氣,又是給衛老太掐人中,總算讓衛老太清醒過來。
衛老太張嘴就哭,“二英啊,我這苦命的妹妹啊,你都不讓姐姐見你最后一面就走了么?你個沒良心的啊,前幾天打電話的時候還同我說你身子好著呢,你就曉得騙我唬我,你年紀比我還小,怎么就丟下我自己先走了啊……”
衛大柱:“???”
謝玉書:“???”
衛國健:“???”
……
遠在蓉城小別墅里守著自家兒孫包餃子的孫二英突然感覺后脊一陣發涼,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同兒媳婦兒說,“你大柱哥他們肯定到京城了,等正月里咱也上京城一趟,辣醬廠做了好幾年,掙的錢足夠咱在京城買房子了,咱都搬去京城。這些年多虧了你大姨家拉拔,咱家的日子也越過越好了,你和葉子都要記得,同你大姨家的孩子搞好關系,可不能離了心,明白不?”
葉子他媳婦說,“媽,你放心吧,我們關系好著呢!”
……
衛大柱見衛老太哭得肝腸寸斷,一個頭兩個大,趕緊同衛老太解釋,“媽,不是這事兒,我二姨身子骨好著呢!昨天見我和玉書要來京城,還同我們倆說,等過了初五之后,她就帶著我二姨夫和葉子他們一家三口來京城看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