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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大柱愣了一下,“媽,你也知道了?”
衛老太知道個鬼啊,因為衛添喜生病不醒的事情,她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不過衛老太足夠精明,聽著衛大柱說了一個‘也’字,便猜到衛大柱一定知道些東西了,她想著詐一詐衛大柱,就點頭說,“哎,大柱,你往后可得好好疼那喜丫頭,知道不?”
親大伯疼自家侄女兒,沒毛病!
再聯系上衛大柱剛才同衛添喜說的那一堆煽情話,衛老太十分篤定,她的這番話絕對不會露餡兒。
果不其然,衛大柱聽了衛老太的話,三下五除二就將自己剛聽說的事情倒了個干干凈凈,說完之后,他一臉心有余悸地說,“得虧這小丫頭病了一次,不然我和玉書就上那趟車了……”
衛老太盡管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如今聽衛大柱說起時,還是被嚇了一大跳,她拉著衛大柱的手,殷殷叮囑,“大柱,咱不坐那客車了行不?你和玉書走著去吧,客車雖然快了點,但也太危險了!要不你倆拿錢買輛自行車,其自行車比走路快些,雖然不如客車快,但好歹安全啊!如果碰上點什么事兒,你倆直接跳車跑就行,關鍵時刻,保命最重要,要啥自行車?”
衛大柱沒想到衛老太會被這件事情給嚇住,他原本想給衛老太解釋一番的,并不是所有的客車都會翻,還有人坐飛機在天上飛呢,但是他看衛老太被嚇得夠嗆,也就止住了話頭,不管衛老太說什么,他都應下了。
衛大柱問衛老太,“媽,既然喜丫頭沒事,那咱還去不去京城了?若是去的話,就趕緊收拾東西,別讓人家小同志久等。若是不去的話,我就讓他們回去。”
衛老太想了想,說,“先別去了,縣城人民醫院的那禿頭大夫不是說了么,喜丫頭身上沒啥大問題,咱聽大夫的。”
“行,那我就同那倆小同志,辛苦他們白跑一趟了。”
衛大柱轉身要走,被衛老太叫住,衛老太說,“大柱,你先留一下人,媽去割一塊兒剛熏好的牛肉,你讓那兩個小同志帶回部隊去,大正月,不能讓人家白跑一趟。”
衛大柱點頭。
衛老太轉身去拿刀割肉,適逢衛二丫手中拎著一把冬天曬干的干豆角進灶房,她問,“你姐呢?又跑哪兒去拉呱了?”
衛二丫沖堂屋的方向撅了噘嘴,哼哼著說,“在堂屋里給那兩個部隊來的人泡茶呢,媽,你是不是該給我姐相看個對象了,她現在瞅到一只公貓都覺得眉清目秀,來了兩個黝黑的兵哥哥,她笑得都快把臉給笑爛了。”
第23章
衛老太愣了一下,皺著眉扭過頭去, 認真地同衛二丫說, “是時候替你們姐妹倆考慮親事了, 不然再拖下去,真會拖成老姑娘。”
“對了,二丫,你喜歡什么樣的?咱們村或者周邊村, 你有沒有中意的后生, 有的話就同媽說,媽不怎么挑,只要那后生本人老實心善,能干活掙錢, 對你好,家中的爹媽沒有往死里蹉跎兒媳婦的作風, 媽就不攔著。不過人是你相看上的,往后若是那后生對你不好,你別回娘家來訴苦。”
衛二丫揪干豆角的手頓了一下, 耳根發紅,支支吾吾地說, “你先操心我姐吧,啥時候我姐嫁了之后再操心我。”
衛老太聽著衛二丫的聲音有些不大對, 知女莫若母, 她心里那根弦陡然繃緊, 扭頭看去, 只見衛二丫那白白凈凈的臉蛋就如同被火燒著一般,紅得都快趕上墻上貼的對聯了。
“衛!二!丫!”
衛老太小眼一瞇,殺氣騰騰地看著衛二丫,咬緊牙關一字一句地說,“是你自己老實交待,還是我想辦法讓你乖乖交待?”
衛二丫像是被蝎子蟄了一樣跳起來,矢口否認,“媽,我沒有,您別瞎說,我去看看我姐……”
倉皇而逃。
衛老太冷笑,“小丫頭片子,和親媽都有小秘密了,老娘不想查你,不然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兒?你就憋著吧,看你能憋多久!”
……
初五一過,衛大柱與謝玉書就回部隊去了,自打夫妻倆走出頭道溝村口的那時候開始,衛老太就一直都揪著心,直到謝玉書與衛大柱回了部隊,給頭道溝村委打回電話來,衛老太這才放了心。
正月十五一過,春回大地,荒涼了一冬天的土地上冒出星星點點的嫩綠,熱熱鬧鬧的春種就開始了。
經歷了前一年的饑荒之后,老百姓對于種地的熱情空前絕后的高,根本用不著生產大隊隊長的動員,家家戶戶就主動去找了生產隊長,領到活兒之后,便雄赳赳氣昂昂地下地去了。
“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
“去年鬧饑荒,今年翻倍產!”
“趕英超美,為建設偉大祖國而奮斗不息!”
各種各樣的口號喊得激情澎湃,衛老太領著自家幾個兒子兒媳以及能干活的孫子混在隊伍里,看著那干巴巴的地皮,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憋了一肚子的納悶回到家中,衛老太連夜就召開了家庭會議,會議內容為——“新一年該怎么種地才能吃飽飯?”
衛二柱、衛三柱與衛四柱都是莊稼地里的一把好手,或許有些馬大哈,沒有發現地皮的異常,但經過衛老太這么一提醒,兄弟三個的臉都嚇白了。
衛二柱提議說,“媽,要不我們再開點兒荒?山上的荒地多,種一畝不夠咱就種兩畝,兩畝不夠就三畝,土地只是減產,他總不可能顆粒無收吧,咱累點苦點,勒緊褲腰帶,日子肯定能過下去。”
“再不濟,上面總不可能看著老百姓都餓死吧,大隊長年前不是還說,來年若是年景還不好,上面肯定會發賑濟糧下來的么?”
衛三柱想的比衛二柱多一點,他說,“我聽說不是咱這一個地方鬧饑荒,全國都在鬧,上頭就算有賑濟糧,可統共能有多少?”
“就算上頭要發賑濟糧,那也肯定是先供給城市里吃供應糧的人,然后才能輪到老百姓,最后落到老百姓手中的能有多少?縱然鬧饑荒了,老百姓手中好歹還有塊地皮,城里的人有什么?上頭的人肯定是先緊著供給城里人的。”
衛四柱絞盡腦汁想出一個自認為十分不錯的法子來,“媽,要不我去同我閨女提提,看我閨女能不能給咱想個辦法?”
他這一句話,瞬間就撩撥起衛老太那因為心肝寶貝孫女昏迷不醒的恐懼來。
衛老太對路神婆說的話半信半疑,她自己心里也有一個解釋,那便是衛添喜縱然有能力幫自家人,那也不能一直幫,不然萬一哪天惹得老天爺不開心了,那她的心肝小孫孫可不就遭殃了么?
衛老太手中還捏著煙鍋子抽旱煙呢,被衛四柱這么一嚇,她連煙鍋子都端不穩了,“衛四柱,你可真能耐啊,二十大幾三十歲的人了,沒本事讓媳婦兒子和閨女吃飽飯,還把主意打到閨女身上,你不覺得丟臉么?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衛四柱低眉順眼地說,“我這還不是想讓喜丫頭也吃點好的?她人小腸胃弱,吃糙糧消化不了,想給她吃細糧,但我和翠芬這當爸媽的沒本事,給她掙不來細糧,可不得指望她自己么?”
衛老太氣得心口疼,隨手抄起針線籃子來,追著衛四柱就開始打,從炕上打到炕下,從屋里打到屋外,揍的衛四柱嗷嗷直叫。
衛老太大罵,“當爸媽的沒本事,還有臉說了?衛四柱,老娘真是后悔死了,當初怎么就沒把你送人呢?”
“你個禍害,光長臉皮不長腦子,老娘當時一個人拉扯你們兄妹幾個,不照樣把你們養這么大,現在你就養著一個兒子一個閨女,好意思叫苦?我看你就是貓冬貓的懶膘養出來了,不幫你松快松快,你就不知道老娘的腳有多么大!”
衛四柱抱頭鼠竄,可憐他童年的時候挨揍挨出了心理陰影,一看到衛老太那臉色沉下來,瞬間就膽寒了,兩條腿兒哆嗦得站都站不穩,跑起來的時候,腿都軟成了面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