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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老太親自上手,‘心肝寶貝兒’喊了好一通,衛添喜都沒有任何反應,老太太越喊聲音越悲涼,就快哭出來了。
“媽,讓我看看,昨兒我看這小丫頭的時候還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病了?丁點兒征兆都沒有?”
謝玉書爬上炕,將躺在小被窩里的衛添喜抱了出來,將大拇指的指腹按在衛添喜的胸口上,按了一會兒,她眉頭擰緊,“心跳沒啥問題啊,就和睡著一樣。翠芬,你同我說說,這娃兒昨天有沒有什么不一樣的地方?”
姚翠芬想了想,十分篤定地說,“沒有,就是吃的比平時多了點,其余的都和往常一樣。半夜醒來我還看了一次,睡得可香了。”
謝玉書又用書摸了摸衛添喜的小肚子,點頭說,“確實吃的有點多,肚子有點脹,但這不算什么大問題。小孩子吃東西本來就沒有饑飽,吃撐算是正常的,下一頓稍微吃的晚點就好了,可這小丫頭到底哪兒出問題了……”
衛大柱似是想到了一些東西,臉色一白,他低聲問謝玉書,“玉書,你還記得葛連長家小兒子不?他不就是這樣的情況么?人和睡著一樣,怎么都醒不過來,這都多少年了……”
謝玉書被衛大柱這么已提醒,一時間也拿不準主意,可是當她看到衛老太已經哭得滿臉濁淚的時候,立馬篤定地說,“不一樣,葛連長家的小兒子那是發燒燒壞腦子了,翠芬剛剛不說了么,喜丫頭沒有發燒。”
“萬一大半夜睡著之后發的燒呢?萬一是低燒呢?玉書,打電話去人民醫院吧!拖不得了……”
衛大柱轉身往外走,“我去村委借一下電話,直接同咱這兒的縣委說話,讓他們派一輛車過來,玉書,你幫著四弟和四弟妹收拾一下東西,將小孩子用被褥包好,沿著去縣城的路走,一會兒縣委派的車過來之后,你們直接乘著車去縣城人民醫院,去找兒科的大夫要個準話,若是他們也查不出問題來,立馬就轉院,上省城去看!”
衛老太癱倒在炕上,哭得不能自已,等衛大柱走了之后,她才回過神來,問謝玉書,“大柱說去村委給縣委打電話,他說話管用么?人家縣委都是大領導,咱個平頭百姓,就算求人家幫忙,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幫啊!”
謝玉書倒不擔心這個,“媽,你放心吧,大柱在部隊里的職位不低,在地方上的這個人情面子還是有的。只不過大柱不想驚動地方上的人,我們回來的時候也就沒有聲張,不然肯定有人開車把我們送到家門口。”
衛老太張了張嘴,沒有再多問。
一家人收拾利索,姚翠芬抱著孩子,謝玉書與衛四柱拎著東西,衛老太在后面眼巴巴地跟著,就這樣出了門。
衛大柱的電話很管用,沒過二十分鐘,衛老太他們才剛走出頭道溝的村口,就見一個黑色的吉普車從遠處開來,穩穩當當地停在了路邊。
從吉普車上跳下一個十分精神的短發小年輕來,特有禮貌地問,“是衛首長的家人嗎?”
衛老太愣住,衛手掌是誰?她兒子叫衛大柱,不叫衛手掌啊……還衛爪子呢!
謝玉書知道這小年輕是在說誰,連忙點頭,“麻煩同志跑一趟了,我是衛守城的妻子。四柱,翠芬,媽,你們坐車后面去,這同志就是大柱找來送咱去縣醫院的。”
姚翠芬與衛老太等人終于定了心。
一家人火急火燎地趕到醫院,把衛添喜交到兒科醫生手上,任那兒科醫生用各種各樣的方法檢查了,愣是沒查出什么問題來。
縣城人民醫院的兒科醫生是一個頭頂地中海的老大夫,那老大夫撓著頭頂上本來就所剩無幾的頭發,頗為苦惱地說,“真是奇了怪了,各方面檢查下來,這孩子都沒有問題啊,看著就和睡著一樣,要不你們把孩子抱回家觀望觀望?說不定睡個大半天,等睡飽了就醒了呢?”
謝玉書急著問,“大夫,這孩子的腦子沒問題吧,會不會是低燒燒壞腦子了?”
那老大夫鼻梁上的眼鏡滑了一下,他趕緊推好,看著檢查出來的單子說,“能查的都查了,什么問題都沒查出來。建議你們還是回去再觀望觀望,這小孩子身體上絕對沒問題,甚至對于剛出生的孩子來說,這娃娃算是頂健康的。”
“我估計這孩子就是天生的愛睡覺,你們回去看個兩三天,若是還不醒,那就直接轉京城兒童醫院去。當然,若是有條件的話,現在轉去京城兒童醫院也行,就是這路上太顛簸了,大人小孩都要遭罪。”
衛老太腦子里只記得衛大柱說過的縣城人民醫院與省城人民醫院,聽兒科大夫沒說去省城人民醫院,連忙問,“大夫,去省城人民醫院看行不?不是說省城那邊的醫院比縣城這邊好么?去省城比去京城近多了。”
那老大夫搖頭,“咱縣城人民醫院里的檢查設備都是新配置的,省城里的設備沒有換新,還不如咱這邊的設備好呢!至于醫生,我之前就是省城醫院兒科的大夫,退休了才到縣城人民醫院來養老,我比你更了解省城人民醫院的能耐,骨科很厲害,但兒科就一般多了,去不去省城醫院沒什么兩樣。”
聽說要去省城,衛老太心里有些怵,最終還是謝玉書拍板敲定的,“去省城吧,小孩子特別能睡覺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是好是壞都先查查。不過咱得先回家一趟,將東西都收拾好,去京城不比來縣城這般輕省,路遠物價貴,很多東西都買不著,得在家就備好。而且縣委的車肯定不能跑那么遠,我估計得大柱想辦法同附近軍區說一聲,借一個軍區的車過來。”
姚翠芬急得直抹淚,“大嫂,喜丫頭要是能治好,往后讓她喊你媽!你對喜丫頭比我這個親媽對她都好。”
謝玉書擺手,“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都是衛家的孩子,喊我一聲大伯母,我看著她病著,還能坐視不理了?先回家吧,大柱打電話找人也不是一會兒就能搞定的,估計少說也得等一天時間,那車從軍區調過來也得時間,今天和明早準備一下,車明天中午到的話,咱坐一晚上連帶著一白天的車,后天下午就能到京城。”
聽自家大兒媳婦安排得井井有條,衛老太總算找到了主心骨。
回到路上,衛老太突然想到衛大柱與謝玉書夫妻倆初五上午就要回部隊,心瞬間又懸了起來,她試探著問,“大柱媳婦,你明天上午什么時候走?”
“不走了,喜丫頭生病,如果要去京城兒童醫院的話,我和大柱肯定得跟著,不然你們根本忙不轉。部隊上可以請假,等到其它休假時間補齊就可以,讓大柱同部隊打個電話請假就行。”
衛老太總算放下心來。
坐在車上,看著兩側的景觀飛快地往后推,衛老太腦海中陡然冒出一個想法,這喜丫頭原本好端端的,她那個沒良心的妹子來走了一遭就被不對勁了,該不會是被倒霉鬼沖著了吧!
衛老太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回頭剛下車,連家門都沒進,只是同謝玉書和衛四柱等人說了一聲,然后便火急火燎地往頭道溝最破落的那處院子去了。
那處最破敗的院子里,住著頭道溝里最神秘的人物——曾被當成封建迷信打擊對象重點改造過的路神婆。
說起路神婆來,早些年在十里八鄉是極出名的,能掐會算,既能給活人看姻緣選陽宅風水,還能給死人選墳地配冥婚,家里的小孩被嚇著,或者是被某些臟東西勾的丟了魂兒,找路神婆求一道黃符燒了沖水喝,睡一覺就好了。
可惜前些年從上到下嚴厲打擊封建迷信,路神婆家好端端的大院子被人砸了,路神婆家的孩子被人打斷腿,那些人還不讓路神婆帶著孩子去找大夫接骨看病,硬是笑話路神婆那包治百病的黃符水連自家兒子都救不了,把好端端一個后生耽擱得要了命,路神婆的男人被活活逼死,僅留下路神婆一個人,還被攆到了沒人住的破草房里,過著不是人過的日子。
當年衛老太一個人帶著衛二柱兄弟幾個討生活,生病了哪有錢去衛生所看病?多數時候都是找路神婆求一道黃符治病,故而甭管別人再怎么貶低路神婆,再怎么糟蹋路神婆,衛老太對路神婆都是十分相信的。
甚至關于當年路神婆的黃符水救不了自家兒子這件事,衛老太也有自己的解釋——妖魔鬼怪作的孽,找路神婆管用,可人作的孽,路神婆想管也管不了呀!
換句話說,如果路神婆的兒子是被妖魔鬼怪蒙了眼,從山上掉了下來摔斷腿,那說不定路神婆的黃符水就管用了,可路神婆那兒子的兩條腿是被活人打斷的……千言萬語匯成一聲嘀咕,“作孽喲!”
衛老太找上路神婆的門時,路神婆正一個人在家收拾秋天曬干的野菜根,和盆里放著一團剛和好的高粱面,黑紅黑紅的。
“嘿,路大姐,在忙活呢?”
路神婆挑了挑眼皮,迎著日光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衛老太來,她站起身,將手放到衣服上蹭了蹭,問,“是大英啊……你咋來了?快回你家去,我這兒不是什么干凈地方,若是被人看到了,容易給你招惹事端。”
衛老太心中一片熱乎,“沒事,誰敢背后亂嚼舌根子,我撕了他全家的嘴!不長眼欺負到我身上,那是真的老壽星上吊,活膩歪了!!!”
看衛老太那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路神婆樂了一下,滿腹感慨地說:“上面在打封建迷信,我們這一類人想躲都沒處躲,只能和豬狗一樣活著被人糟蹋。咱們頭道溝這么大一個村,也就你有膽子來看我了,其他人見了我都躲著我,生怕挨得我進了些,也被那些小鬼纏上。不過你個孫大英也不是什么好貨,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這次來找我是為了什么事兒?”
衛老太與路神婆算是老熟人了,當年衛老頭去的早,衛老太一個人拉扯那么多孩子,平時孩子有個小毛小病,都是找路神婆那點兒百草熬水或者是討一兩張黃符,省了不少錢,后來衛老太家里寬裕點了,衛二柱他們兄弟幾個一個個都長大了,衛老太也會讓衛二柱他們暗地里幫路神婆做點兒農活,你來我往,關系算不上多么親密,但日漸深厚是真的。
路神婆則是整個頭道溝唯一一個敢當著衛老太的面罵,還不會被衛老太懟的人。
衛老太想了想,就將衛添喜身上發生的事情同路神婆說了說,末了揪著心問路神婆,“路大姐,你說是不是我那倒霉鬼妹妹把小孩給沖著了?不然的話,怎么她來之前,小娃娃一直都好好的,她一來,小娃娃就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