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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老二攤了攤手,一副已經習以為常的神情,“先認識我的人在見到我哥之后也會這樣的,而且可能會感覺更驚悚一些。”
徐素云試著按照汪老二所說的設想了一下,頗以為然地默默點了點頭。
一旁的汪夫人笑了,嗔怪地拍了拍汪老二的手臂,道,“哪里有這樣說自己哥哥的。”
汪老二朝汪夫人眨了眨眼,“親愛的嬸嬸,您就別口是心非了,其實您心里也是這么想的。”
汪夫人垂眸沉默了一會兒,“唔”了一聲,然后抬起頭眼里透著笑意地道,“好吧,你又說對了。”
三人登時都一齊笑了出來。
汪老二這天來了之后就留在了小木屋住了下來,白日里陪著兩個老頭散步釣魚游湖看景,到了傍晚就開著車載著大家去當地有名氣的小餐館品嘗各種美食,如此過了兩三天。
在這幾天的相處之下,徐素云覺得汪老二除了跟汪老大是同卵雙胞胎長得很相像之外,其他地方似乎都是跟汪老大反著來的。
比如說神態吧,汪老大就給人一種威壓很強,霸氣側漏滴趕腳,而汪老二表太溫柔哦,同樣都是一雙銀灰色的眸子,一個素古井深潭,一個素春風和煦中的阿爾卑斯湖。
幾乎可以說汪老大他就是那傳說中的面癱帝,臉上總是沒有什么表情,——或者說得溫和點,是臉上不容易看出他的心思,是高興還是生氣,是在思考還是在發呆,這些在他臉上是別想看得出來的;而汪老二面部神經的發育就明顯比他哥強多了,在餐桌上說笑話逗三個老人家開心的時候,那可是表情豐富得很。
再比如說性格吧,汪老大訥言,心思深沉不可捉摸,而汪老二就蠻善談的,至少這幾天的相處,汪老二就把汪老頭和汪大叔夫婦逗得很開心。
徐素云可從來沒有在汪家大宅里見過汪老大會主動去逗汪老頭或者汪小盆友笑,他總是惜字如金,見面就是點個頭,——說來這個工作狂人也依然保持著在汪家大宅里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風格,偶爾見到他和汪老頭、汪小盆友一起出現在餐廳,三個人也是安安靜靜地吃飯,不會像汪老二在場這般談笑風生。
由此也可以看出,就像汪夫人所說的,汪老頭的四個兒子里面,汪老二應該是最溫和最貼心的一個了,或者也可以說,汪老二的性格應該是最像汪老頭的一個,健談、風趣、體貼,不過他身上卻沒有汪老頭那種身在高位運籌帷幄的王者之氣,顯得更親切隨和、平易近人,這個大概是跟他的職業是個救死扶傷的醫生有關系。
話說這一天,他們一行換了正式的禮服,汪老二也沒有開他自己那輛越野車,而是五人分別乘了兩輛很正式的代表汪家身份的豪車來到了某座古堡參加一個露天酒會。
這是徐素云第一次親眼見到“活生生的”古堡。這座古堡位于海邊的一處懸崖峭壁之上,臨危而立,氣勢雄偉而莊嚴,完全沒有故事里和電視上的那種陰氣森森。古堡前面有一片很寬闊的草坪,旁邊還有一座百花齊放的大花園,站在初夏燦爛的陽光下,望著古堡兩翼巍峨的塔樓,她想象著如果那上面再有一位美麗的金發公主站在那里倚著窗戶眺望遠方,那就更像是童話里的情景了。
真是可惜這一趟旅行汪小盆友為了要上家教課沒有跟著一起來,不然她就可以借此場景好好地向這個總喜歡老氣橫秋的小家伙講解一下神馬是美麗的童話,曾有一次這個小家伙聽她提起青蛙王子美女與野獸就一臉地不以為然,嗤之以鼻地說她“幼稚”,讓她當時無語凝噎了好半天,一直惦記到現在。
酒會就在大草坪上舉行,白色的帳篷,身穿黑色禮服拿著手杖的紳士,帶著各色華麗禮帽或者撐著蕾絲陽傘的淑女,哇塞,咋一眼看過去,就好像是一下子穿越到了中世紀。
直到今天,徐素云才知道原來汪老頭和汪大叔他們這一趟的歐洲之行還不是純粹的度假,順路還要公干的。
不過說公干又不是很正式的那種,起因就在于這兩個老頭不知道是不是覺得有些閑得慌,忽然就起了想要搗騰紅酒生意的心思,收購歐洲各大葡萄酒農莊的名貴藏酒,然后在h島整一個私人酒窖,專做那些名流豪門的生意。
按說這樣的酒窖在h島也不算少了,生意競爭都算激烈,剛開始徐素云實在不明白連她這個不懂生意的外行人都懂得這門生意不好做,但為毛汪老頭和汪大叔這老兄弟倆腫么就素介么地起勁要一門心思地去做呢?
后來她在和汪夫人閑聊的時候問起,才算是稍微搞清楚了那么一些些。原來這門生意雖然不少人做,但真正做得很好的卻沒有多少,有部分原因,就在于做這門生意的人不是個個都有門路進到最好最靚的貨。
現在歐洲這邊出產好紅酒的農莊有不少都是掌握在那些曾經的貴族手里。這些古老的貴族們雖然有一些已經漸漸沒落了,但另外一些比較有長遠眼光的則開始將手里那些從祖先那里一代代傳承下來的財富拿去投資做起了生意,這些生意當中有一些就比較為世人所知,比如私人的博物館,比如古堡的旅游開發,再比如就是那些和他們的家族一樣古老的葡萄酒莊園所出產的名貴紅酒。
能進到好的紅酒雖不容易,卻也不算太難,但是,最好的窖藏卻不是輕易示人的,一是因為釀酒的年份和氣候等各種復雜關系,最好的紅酒來自于天時地利人和,所以出產量也可能不會很多,物以稀為貴,二來,好的東西自己享用都不夠,何況這些古老的貴族們還總有一點點古怪的脾性和藏私的本能呢。
汪老頭那位已經過世的妻子就是歐洲的一位女伯爵,如今她娘家的生意大部分都是由汪老二在打理,一直以來,汪家和這些古老貴族們的交情保持得還算不錯,仗著這些人脈和交情,所以當汪老頭想起要插手紅酒這門生意的時候,他完全是已經有了□成的把握了。
說到汪老頭的妻子,徐素云記得當時和汪夫人閑聊的時候還曾笑說,汪老爺子和他的伯爵夫人聽著就像是小說中騎士和公主的愛情。結果汪夫人倒是挺直接,微笑著拍拍她的手背,道,“哪里是騎士與公主,應該說是落魄小子和公主才是。”
那時徐素云才恍然想起自己曾經聽汪家大宅里的程嬸提起過汪老頭的發家史。
話說汪家雖是豪門,卻也不算世家。汪老頭的父親當年只是內地的一個行商,不算豪富,卻也有些家底,后來為了逃避戰亂,他把家產全都變賣換成了金塊,然后帶著全家人一路輾轉到了h島,只不過他到了這邊后似乎不太走運,先是遭遇了流氓地痞的敲詐,后來新家又發生了一場大火,于是一生辛苦積攢的家財差不多都付諸東流,遭逢巨變人的精神也垮了,一病不起之后熬了不到兩年就一命嗚呼,留下孤兒寡母三個,而沒多久,汪老頭的母親也因為病體沉疴也離開了人世。
那個時候汪老頭還是個小年輕,而汪大叔還是個小正太。父母雙雙去世,原本小康的家也一下子變得一貧如洗,身為長子的汪老頭為了養活幼弟,就開始在外面四處做活,去工地拉過磚石,去米行扛過米袋,后來在港口當碼頭工人的時候,他就遇到了一位因為落單而遭到幾個地痞調戲的歐洲貴族小姐。
年輕氣盛又曾受過地痞欺壓的汪老頭當時是路見不平一聲吼啊,沖上去就……呃,遭到了那些地痞的一頓胖揍……汪老頭救美沒當成英雄卻成了狗熊,不過好歹是拉著那位貴族小姐跑了出來,結果人家貴族小姐竟然還對他一見鐘情了!所以說,這個叫做“感情”的東西還真是奇怪!
后來為了躲避那幾個地痞的報復,也是走投無路了,在貴族小姐的極力勸說和邀請下,汪老頭帶著汪大叔和她一起登上了開往歐洲的郵輪。再后來,汪老頭靠著努力奮斗,——當然,不排除人家貴族小姐暗中幫了些小忙,不過總體上還是汪老頭憑著一己之力在人生地不熟的歐洲硬是站穩了腳跟。再后來,就是他和貴族小姐的感情也漸漸水到渠成,雖然難免狗血地曾遭遇到一些門第世俗的阻撓,但最后兩個人還是排除萬難修成了正果。
再再后來的故事就很容易想象了,汪老頭衣錦還鄉回了h島,憑著對商機的敏銳嗅覺,投資做了地產和酒店的生意,風生水起,一步步就有了現在在h島商界叱咤風云的汪氏。
話說回來,汪老頭做生意的頭腦和手腕還真不是蓋的。從一些路邊八卦和商業雜志做的人物專訪上的了解,另外還有自己和汪老頭這么久以來的相處,徐素云覺得,其實汪老頭就是屬于那種老狐貍似的人物,而且還是成了精的那種。
比如從他從來就不會做無緣無故的事情這一點就可以看出來。這個老頭子做事有時候看起來好像很隨意,但其實往往跟某些似乎不太相干的事情有著某種隱隱約約的聯系,待到所有一切浮出水面之后,才讓人察覺那些無厘頭的事情竟然一環套著一環,環環相扣,讓他達成了目的,——當然前提還得是他樂意讓你去猜出來,他要不樂意,你除了覺得他又好像忽然來了什么興致之外,根本就不知道他其實暗地里是在謀劃著什么。
就好像現在,她還以為跟著老板出來公費旅游呢,結果,才沒樂呵兩天呢,發現自己還是來繼續跑腿打雜的,順帶兼職一下陪襯花瓶。
“是累了嗎?”汪仲麟穿過草坪上的人群走了過來,笑著問她道。
“哪里,這才來了沒多久。”她笑著答道,搖晃著手上盛著紅酒的高腳杯。
“累了就休息一下,不用一直陪著我們,反正這也是一個挺隨性的小型酒會而已。”汪仲麟接過她手里的高腳杯,溫和地道,“剛剛不是還胃疼,這個就別喝了。”
她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道“你和大少怎么就是這么性格南轅北轍的一對雙胞胎呢,看見和他幾乎一模一樣的人這樣體貼和氣,我到現在都還感覺很不習慣。”
汪仲麟輕笑,“你這是在變相地說我哥哥的壞話。”
“不敢不敢!”徐素云連連擺手,趕緊撇清關系,“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
汪仲麟笑笑,轉移了話題,“接下來的幾天你可是還有的忙了,剩下的那些需要去商談的家族由我自己出面,我父親和叔叔就準備把監工的活計交個你,他們還有嬸嬸要繼續美好地度假。”
啥?言下之意,就是她還要再繼續當花瓶?
不待她反應,汪仲麟又接著說道,“對了,我父親還讓我們忙完這邊的事情之后再一起跑一趟內地,那邊還有一些事情需要去處理一下。”
“嗄,內地?”她愣了愣。
“那邊有我父母的聯名基金資助的一些工程項目,我父親希望我們能夠過去看看看那邊的進展。”汪仲麟解釋道,“本來我自己去跑一趟也是可以的,可是畢竟我一直都在國外呆著,不是很熟悉國內地方的一些事務,所以還是會需要你的幫忙。”
聽起來,那就是要跟當地的一些政府部門打交道的意思咯?
汪老二你確定你沒說錯?讓她去幫忙?!
難道她又要開始重復她那悲催的被趕鴨子上架的命運了?
老徐頓時一頭黑線。
徐素云森森地趕腳,她其實在汪家就是屬于游擊隊的一個存在,汪老頭指派她去哪兒干活,她就得奔赴著往前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