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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緗回答說:“沐大人解決南圻國之事后,身受重傷,今日療傷恢復才回來,臣也是剛剛得知不久。”
底下的人皆是點頭:“原來是這樣。”
玉衡見狀微微一笑:“那就迎接左相回朝,本宮想皇上若是醒來知道左相安然一定也會很高興。”玉衡故意咬重了“很高興”這三個字,底下除了楚緗丁雯大概沒人知道深意了。
沐婉的消失大多都是以訛傳訛說她以身殉國,至于她和周笙只見的間隙所知之人并不多。
新任尚書令裴卿說道:“既然如此,我等自然追隨,協助左相大人。也好讓皇上安心養病。”
左相歸朝,舉國震驚。
沐婉居然沒有死,對于沐婉在南圻國的經歷更是讓人猜測不已。
夫子的“死”使得百位學士跪在皇宮門口三天三夜不肯散去。
沐婉在宮中和諸位大人見面后,才得知新任尚書令裴卿原來也是當年夫子的學生,也難怪她會幫自己一把。
沐婉和裴卿從宮門里走出來,看著這一百多個不眠不休只為討個公道的學士們也是感慨萬分。
沐婉問她們:“你們有何訴求?”
帶頭的學士回答:“只為還一個公道。皇上這般恩怨不分,殘害忠良逼死恩師實在是可恥。”
裴卿問道:“你可知道你這么說,可是會殺頭的。當然可能還會殃及所有跪在這里的人,甚至是你的父母,你不后悔?”
帶頭的搖頭說道:“既然來了自然不是怕死反正我也無牽無掛。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更何況當初說這句話的就是我,為什么要讓我的師父來承擔所有的過錯!若是要死殺我一人就夠了,但是該說的我還是會說的。學士的舌頭就是用來諫言的,不然留他何用?”
沐婉仔細打量著這個學士說道:“我認識你。”
那學士磕了個頭說道:“我也認識大人,大人是夫子的第一個門生,大人難道不覺得委屈嗎?大人這么多年矜矜業業沒有辛勞也有苦勞,可皇上又是怎么待您的?南圻國出兵怕就是個除掉您的借口罷了!更何況皇上做的壞事豈止這一件!”
沐婉低頭一笑:“知道就好,何必掛在嘴上。這世界上的人哪個不會受些委屈,責任越大受到的不理解和委屈就越深。夫子是錦川書院的人,自然是榮辱與共。你放心公道我是會還給天下學子的,但是你若是死了就看不到那一天了。所以都回去吧,睜大你們的眼睛,豎起你們的耳朵,做好該做的。你們會看到一個全新的大周國。”
底下學子們面面相覷,大部分都磕頭起身告退。
只有個別幾個還沒走,帶頭的那個問沐婉:“大人,您可以答應我,不管發生什么都不要殃及百姓。”
沐婉和裴卿對視一眼,沐婉微微一笑:“我就站在這宮門口面朝黃天腳踩厚土,向你起誓絕對不會殃及百姓。”
那學子又磕了個頭轉身正要走,突然停住說了最后一句話:“大人忘記自我介紹了,我叫劉英,原名——何英。”
裴卿見那人走后對沐婉淡淡一笑:“這孩子還挺執著的,這誰啊。”
沐婉搖著頭苦笑著說:“不過一個故人最后的親人罷了。”
隱姓埋名大概也是她教你的吧,她這么驕傲的一個人又怎么會舍棄榮華呢?她還是留了一手。
遠處夕陽的余暉漸漸黯淡了下去,那余暉照在人身上既不暖和也不亮堂,但是越是即將消逝的越是珍貴。
第73章 殊途同歸,不負來世(大結局)
清寧宮,
繡著龍鳳圖的窗紗在朦朧的月光下, 輕輕飄動著。昏暗的燭光宣示著這所宮殿如今的冷清, 門輕輕被推開。
走進來的是一個穿著灰色官服,頭戴灰紗官帽的女子, 她的腳步很輕, 但是在這寂靜中卻顯得每一步都沉重而又響亮, 被擦拭地透亮的地開始漸漸顯示出她的容顏,成熟而又穩重, 臉上的神色又有些淡漠。
曾經她無數次從這里進進出出, 而第一次踏進這里她送走的是大周國的第一位皇帝——周媛, 這里是開始的地方, 也許即將成為一個新紀元的終點。
她停在了床前,伸出手卻沒有勇氣拉開紗床, 其實她心里面還在糾結, 也許這一開始就是一個被精心編織的陷阱,而每一個人都在義無反顧的為這個陷阱裝點, 到最后都越陷越深,無力自拔。
床上傳來一陣猛烈地咳嗽聲,接著便聞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周笙緩緩而又艱難地開口了:“你終于來了。我還以為你不會來見我了。”
這大概是周笙登基后第一次不再用“朕”這個字自稱。
她淡淡一笑,聲音卻有些沙啞:“我當然會來。”
周笙虛弱地苦笑著:“是啊, 你自然會來。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見到你的場景, 那個時候你真的什么都不懂既天真又活潑,誰能料到這樣一個看著像野孩子一樣的人,居然會是開國功臣的孩子。”
她垂下眼簾說道:“或許曾經她自己也不相信。”
周笙接著說:“原本總以為我登上了皇位就得到了一切, 我以為這是我最想要的。可是當我真的得到這一切的時候,我突然覺得,我好像什么都沒有,我開始不再相信我曾經那些患難與共的朋友們,不再相信我的妹妹,不再相信我身邊任何一個人。我總覺得她們不過是在巧言令色為的都只是她們自己。我恨何潔,因為她我變得臭名昭著成了一個無能的昏君。所以我要殺了她,只有她死了才能洗白我自己。”
她冷冷一笑:“當然,你做到了。”
周笙又咳嗽著,帶著痛苦地笑意說道:“是啊……咳咳。我做到了,她死了她背走了所有的惡名,哈哈哈哈,死得其所不是嗎?”
她不說話。
周笙繼續道:“可是比起她,我更恨你。你搶走了我所有的苦心和功勞,世人只會贊譽你而記恨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打水漂了。不過沒關系,你贏了,我們中間只有你能站在高位活下來了。”
她搖了搖頭:“你錯了,我們都輸了。我們都輸給了權利。”
周笙的手緊緊握住被子說道:“是啊,都輸了。你說,如果當初我沒當上皇帝,我們又會是怎樣呢?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還是搖頭:“不會,您是皇女您有您的責任,這一世都不會變的。”
周笙的眼角泛著淚光,淚水劃過沾滿血跡的嘴角,抽搐著的嘴唇微微開口:“是,我有我的責任,這輩子都不會變了。從我降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應該知道這一切都是個錯誤……錯誤。現在你打算怎么做呢?你是不是也想坐坐那把寶座,感受一下我這些年來的高處不勝寒,感受一下這個無人之巔帶來的悲哀和寂寞。”
她堅定地搖了搖頭:“那不屬于我,不該有我來。”
周笙哭著笑了:“哈哈哈哈,那你想怎么做呢?讓我的孩子成為你的傀儡嗎?”
她還是搖頭:“傀儡?不,我只是想要好好教導她,不希望她再步你們周氏一族的后塵,我也想讓你看到哪怕是在無人之巔也要堅守住自己的那一份善念和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