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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掌柜接過看了,見上面寫著“海蛇,檳榔,草果,紫河車”,沒有數(shù)量。孟掌柜搖頭了。這檳榔、草果是去食積氣滯的,宮里只是一時缺貨。這海蛇是強壯藥,可是極稀罕物,只產(chǎn)于臺灣和倭國沿海,俗稱蛇婆,產(chǎn)量極少。
宮里的名貴藥都是四方解納,宮里都沒有,我上哪弄去?紫河車就是胎盤,可治骨蒸肺虛,可也沒多少了,又哪能馬上尋得?孟掌柜尋思一番,只得實話實說:“小人不敢撒謊,檳榔草果倒是有,也是不多了,不知爺要多少?這海蛇更是極難尋的,自打荷蘭人占了臺灣,小人這里就斷檔了。紫河車小人這里倒是有些干的,可還沒有研好,小人這就去研。”
那二人就拿眼看那面生人,面生人略一沉吟,道:“好吧,檳榔、草果、紫河車有多少全拿出來,紫河車不必研了。”
孟掌柜招呼了一聲,不一會兒,兩個伙計拿了出來,卻都不多。檳榔、草果用兩個麻包裝著,都只剩了小半包,紫河車用個木匣盛了,里面墊著一塊紅錦。
面生人挨個拿起搓搓聞聞,又翻翻揀揀,又用指尖蘸點兒紫河車放在舌尖兒上,好一會兒才道:“就這樣吧,都打了包,算賬吧。”
伙計們過秤打包,孟掌柜一邊記賬一邊琢磨:這面生人不是太監(jiān),他有胡子,胡子半白,年紀當在半百以上,精通醫(yī)道,定是御醫(yī)。三人身著便服,又不介紹,想是要保密。歷來內(nèi)府進藥沒有御醫(yī)跟著的。是了,不是皇上病了,也是皇后或劉老太妃病了。也就不敢耽擱,忙忙地打點齊備,送三人出門上馬,看著他們急馳去了。
三人策馬飛奔至玄武門,掏出合符一晃:“奉旨不下馬!”便馬不停蹄直奔乾清門。下了馬,一人捧了一樣,折進門內(nèi)南廡西頭的南書房。屋內(nèi)坐著五個人,三人打了個躬,老御醫(yī)跨前一步,道:“閣輔大人,缺的藥配齊了三味,下官一一驗過,只是紫河車還是干制的,尚缺一味海蛇。”
“缺一味打緊么?”首輔大臣黃立極問道。
老御醫(yī)道:“一時不打緊,緩急之時可用蛤蚧代替,只是應催辦福建道盡速解進。”
“馬上煎制進御。”三人正待退出,黃立極又道,“慢!”說著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霍大人拿來了仙方靈露飲的配方,你們看看,可有問題?”
三人接過看了一遍。老御醫(yī)道:“這不過是不入流的民間醫(yī)書所載一方,其法取上好大米,淘凈用甑蒸熟,內(nèi)放銀瓶蒸吸其汁飲之。此方用于老弱嬰幼不能進食者,只為進食之用,并無療效,但亦無致病之由。”
“霍大人,你是如何調(diào)制的?”閣臣禮部尚書張瑞圖問道。
兵科給事中霍維華低首答道:“乃是用粳糯諸米,淘盡糠秕,和水入甑,用桑柴火蒸透,甑底置長頸大肚銀瓶,俟米溶化為液,逼出清汁,流入銀瓶封裝進御。”
老御醫(yī)聽了道:“依霍大人所言,應無問題。”
霍維華暗出一口氣,卻又聽黃立極道:“既如此,為何皇上吃了月余,竟是離不得龍榻了?”
“自那年皇上泛湖龍困,大病一場,就種下了病根兒,但皇上不知愛惜龍體,隨興而為,遷延日久,積勞成疾,怎得不病?”老御醫(yī)剛說完,秉筆太監(jiān)李永貞、錦衣衛(wèi)指揮使魏良卿闖了進來,問道:“幾位大人,廠公[1]在哪兒?”
“還能在哪兒,圣上身邊唄。”閣臣禮部尚書施鳳來回答道。
李、魏二人出來往里走,見守在乾清宮門口的是皇上貼身太監(jiān)談敬,李永貞道:“去把廠公請出來。”
談敬忙賠笑道:“對不起了李公公,廠公說了,皇上病不好,他不出宮,任誰也不見。”
“老祖太太呢?”
“也在里邊。”
“那就把老祖太太請出來,我們在敬事房等她。”
不一會兒工夫,客氏[2]走進敬事房,李永貞、魏良卿忙起身行禮。待客氏坐下,魏良卿道:“老祖太太,現(xiàn)在連草頭百姓都知道皇上病了,朝中已經(jīng)有人將矛頭直刺叔父了。”
“哦?說什么了?”
“劉之鳳說,‘假令劉瑾擁甲士三千,能束手就擒乎?’”一旁的李永貞道。
“劉之鳳、劉瑾是什么人?”
“劉之鳳原是南京御史,曾請亟罷內(nèi)操,廠公傳旨切責,并宣諭廷臣,再瀆奏者罪無赦,天啟六年廠公奪了他的職。
“劉瑾是武宗時的大太監(jiān),跟咱廠公一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朝野懼服,也是武宗為太子時得侍東宮,這也跟咱廠公一樣,但后來詔磔于市,族人、同黨皆伏誅了。”
“狗屁話!一口一個‘跟廠公一樣’,照你這口氣,咱們都離死不遠了?!”客氏憤然作色。
李永貞揚手給自己一嘴巴,自嘲道:“這張臭嘴該撕了,還不如個腚眼兒!”
客氏瞪大了眼:“這話是說咱們要造反?”
“一點兒不錯,廷臣中有這種心思的怕是不在少數(shù)。東林[3]雖滅,朝中明不言聲暗向東林的大有人在,再不動些手段,就該有人蹬鼻子上臉了,新皇上一坐上龍椅,就會有兔崽子拿咱們開刀了!廠公到底是啥心思,該拿個主意了。”李永貞語氣鏗鏘。
客氏道:“唉,他是啥心思?他啥心思都沒了,就是守在皇上身邊兒寸步不離。”
“皇上……到底怎樣了?”魏良卿想說皇上要薨了該怎么辦,想到客氏不愛聽這話,沒敢說出口。
“皇上已經(jīng)全身腫脹,醒少昏多了。”
“那就該預做些準備才是,現(xiàn)在再在信王[4]身上下工夫怕是有些晚了。唉,誰能想到圣上會終身無嗣呢!”
客氏突然“咯咯”地笑起來,說道:“誰說要在信王身上下工夫了?誰說皇上終身無嗣?”
“怎么?!”兩人都大吃一驚!
客氏看一眼門口,壓低聲音道:“皇上有遺腹子!”
“啊!遺腹子?在哪兒?”
“在老身處。”
二人大概明白了,果真是皇上的遺腹子,那真是上天開眼,但怎會養(yǎng)在客氏處?顯然是另有勾當。但客氏不再多說,也就不便多問。
魏良卿嘆道:“這真是社稷之福啊!皇上知道嗎?”
“是你我之福。本來早該讓皇上知道,誰能想到皇上這病來得這么快,說垮就垮了。”
李永貞想了想道:“現(xiàn)在龍血有幾個月大了?”
“小的二三月,大的四五月。”
魏良卿睜大眼:“竟有這許多?!”
客氏陰險一笑:“有備無患,只有一個,你知是龍是鳳?”
這等于是告訴了他們行的是嫪毐之事[5]!李永
最后一個漢人皇帝:崇禎大敗局__1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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