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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那朱色窗欞合上,外面那個粉雕玉琢的世界,連同那尊貴俊美的男子,都逐漸縮小為一條細縫,最后終至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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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這一場大雪,顧嘉的行程自然是耽擱下來。而隨行的有康也因為顧嘉那一盆冷水得了個風寒,躺在客棧里高熱不退。
顧嘉倒是沒想要她的命,便也讓人去請了大夫來,胡亂地吃個藥看病。
與此同時,住在對面的那位尊貴世子自然也因為耽擱下來。
這次接顧嘉回燕京城的是博野侯府的一位管事,姓譚。這譚管事人情練達,也曾跟著主家送迎客人,見識頗多,自然認出這位南平王世子,特意過去拜見了。
這件事自然回稟到了顧嘉面前,那李嬤嬤便攛掇說:“這位世子和咱家兩位少爺素來都是有些來往的,南平王更是和咱侯爺有過交情。論理說姑娘既然遇到了,合該見個禮。”
顧嘉一聽這話,便微微揚眉,不解地道:“我雖被養在鄉下婦人之手,可是我的養父母也曾告訴我,男女授受不親,既是出門在外,我無父母兄長在此,他亦無長輩隨行,孤男寡女,哪有就這么去見面的道理?嬤嬤是好心,但是卻不太懂理,虧你活了這么一大把年紀,難道不懂得避嫌,倒是要我這個姑娘家做出自毀名節的事?”
李嬤嬤微驚,抬眼看去,見顧嘉竟然是一臉剛烈,不由無奈。
要知道大昭朝民風還算開明,于女子禁錮并不若前朝那么嚴苛。兩家既然素來有些交情,恰好在這荒僻之處遇到了,又被大雪困在客棧里,打個招呼見個禮,別人也不至于挑出什么大毛病,真沒到毀名節的地方。
不過這世間總有一些人,拿著那迂腐的陳詞濫調來說事,特別是鄉下落后愚昧無知的百姓,反而比燕京城里貴家千金更講究那老一套。
李嬤嬤心中暗暗有些鄙薄,不過還是笑道:“姑娘說得是,有理,是老奴想錯了。”
顧嘉自然是知道李嬤嬤心里想什么,不過她并不在意。她可沒想著去討好誰,也不指望著給自己立下什么好名聲,這一次她是怎么自己得意怎么來,誰讓她不痛快,她就讓誰不痛快。
至于她第一看不順眼的,就是這李嬤嬤了。當年她妝匣里的那些頭面,最好的一個釵子上面的珠子不見了,她膽小怯懦,怕博野侯夫人見了責備她粗心,都沒敢提這事兒,后來只能推說不喜歡從此不戴。結果呢,過了好幾年,她偶爾間看到李嬤嬤的孫媳婦頭上簪子明晃晃地就有那顆珠子。
呵呵,當年她妝匣的那些東西,誰帶頭去中飽私囊的,她如今想想也知道了。
“你這李嬤嬤啊……”顧嘉輕描淡寫:“年紀一把,卻是屁事不懂,也不知道你怎么在侯府里混出這個臉面的。”
一聽這話,李嬤嬤頓時氣得臉上青一塊紅一塊的。
李嬤嬤是博野侯夫人彭氏家生的奴才,是從小陪著彭氏一起長大的丫鬟之一,后來又當陪嫁跟著入了博野侯府。她在博野侯府的地位想來也是可知的,要不然也不至于被派來去迎接博野侯府自小流落在外的親女。
接這位嫡親女進燕京城,本是大功一件,若是這位嫡親女以后前程好受寵愛,她也能跟著沾大光,是可以說道一輩子的。
結果現在,她竟然被顧嘉輕描淡寫地好生一番嘲笑貶斥。
甚至用了“屁事不懂”這種粗話。
李嬤嬤此時臉上似火燒,胸悶氣短,難受得幾乎立不住腳跟,身子搖搖欲墜。
旁邊的有平見了,不免暗自心驚,想著這位姑娘的嘴巴也太毒了。
先是招惹了一個有康,把有康弄得躺在榻上半死不活,如今又眼看氣死一個李嬤嬤。
顧嘉自然察覺到了有平的神情,挑眉淡聲問道:“怎么,有什么問題?”
有平趕緊搖頭:“沒有沒有,姑娘說得在理!”
竟然連有平也向著這位姑娘說話,李嬤嬤原本的青紅面皮變得慘白慘白的,她捂著胸口大喘氣。
顧嘉看李嬤嬤那樣子,心情大好,便很是寬容地道:“我看李嬤嬤好像身子不太好,莫不是這幾天用冷水洗漱傷到了?有平,你快扶著李嬤嬤下去歇著吧。”
有平小雞啄米一般趕緊點頭,上前扶李嬤嬤。
李嬤嬤便是心中氣恨,但是那又如何,這到底是才迎回來的博野侯府嫡親女兒,她的身份地位都在那里,自己怎么也不好招惹。
心中鄙薄是一回事,面上卻是不敢有任何不敬的。
當下咬牙顫抖著上前,謝過了姑娘,哆嗦著下去了。
☆、第 4 章
第4章博野侯府
雪下了兩日才停,停的時候外面山路幾乎已經被大雪封住,車馬自然不好通行。
要那著急行路的客人便過去帶了奴仆清理山路,如此忙了大半日,總算是清出一條路來可供馬車通行。
顧嘉閑來無事,也不可能只在客房里坐著,偶爾間也會出去散散步,看看外面的雪景。
一來二去,自然難免遇到那位南平王世子。
不過她如今心性和以前大不同,自然對那南平王世子一個好臉色都沒有,淡淡地看一眼,些許福一下,算是應付過去了。
那南平王世子看起來也是個少言寡語的,見了她后,也不多話,只淡淡地點個頭,便不再看她。
顧嘉暗想,這就是你當我是螻蟻,我當你是臭蟲,相看兩相厭吧。
住在客棧的客商行人陸續離開,顧嘉這一行人也要啟程,臨行前,有平突然找顧嘉說起了體己話。
“姑娘,過幾日就要到博野侯府了,你必然是得侯爺和夫人疼愛的,可你到底初來乍到,怕是有諸多不便。有平雖然不才,但自小長在博野侯府,對那侯府上下都頗為熟悉。這些日子,有平一路跟隨姑娘進京,是打心眼要好生伺候在姑娘身邊的,但凡姑娘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來問有平,有平一定竭力相助。”
顧嘉聽得此言,疑惑地掃了有平一眼。
這個有平是個有心計的,她是知道的,但是竟然這么有心計,卻是讓她沒想到。
想必是看到這兩日她先是潑了有康,又下了李嬤嬤的臉面,知道她不是一個好惹的,先來討好她?指望著以后留在她身邊當心腹?
她敢來自己身邊當心腹,自己卻是不敢收下這么個禍害玩意兒的。上輩子,她在自己身邊伺候,卻受那顧姍支使,不知道給自己下了多少絆子呢!
顧嘉淡淡一笑,卻是對有平道:“我正愁去了侯府中,諸事不知惹人笑話,如今有你這么說,我倒是松了口氣。這樣吧,你先和我說說李嬤嬤和有康這兩位吧……”
說著間,她故意一個停頓:“我性子不好,行事魯莽,怕是已經得罪了這兩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