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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迫切地想要證明,眼前人是故人。
垂眼看向桌上放著的食盒,謝逐緩步走了過去。
= = =
梧桐院。
院中的樹枝繁葉茂,幾乎將整個院子都罩在一片陰涼的綠蔭下,賀緲貪涼,便命人在樹蔭下置了涼席。此刻正是傍晚,太陽落山,習習穿堂風,竟是讓她生出一種樂不思蜀之感。
若單說避暑,自然無處能比得上她皇家的暢心園,比富貴,謝家雖是家財萬貫,卻也不能與皇宮相提并論,可就是在謝府里吃吃喝喝這幾日,賀緲偏偏安心得很,就好像她真的不是女帝,只是一個并沒有那么普通的……普通人。
生活上謝夫人處處照料,政事有謝逐打理,跑腿的有陸玨。
賀緲難得心安理得地做了個甩手掌柜。
只是這樣的日子也不會長久,陸玨今日傳回消息說是已經尋到了方以唯和寧翊的蹤跡,過不了幾日應當就能匯合。而這之后,她便還要往晉顏邊境走一遭,探探這玉滄暗地里最大的私市。玉滄不宜久留,她只能速戰速決,若不能盡快離開,怕是還會有下一撥暗殺計劃。
“方姑娘,我昨日讀了這一本,有些地方不太明白……”
齊嘉又拿著書來請教問題。
賀緲總覺得這幾日她似乎被齊嘉這個書呆子當成了夫子,書上一遇著什么瞧不明白的,他便會來求助她這個“盛京第一才女”。也多虧賀緲這幾日心情好,并不介意多一個反應遲鈍卻可以調教的傻徒弟。
齊嘉明年便要參加科舉,因此來問的問題大多與應試有關,可笑的是賀緲畢竟不是真正的方以唯,小時候跟在太傅后頭學的也是為君御下的治國之道,與尋常人的答題角度全然不同,每每都將他說得目瞪口呆,卻又醍醐灌頂,頗有感悟。
“齊公子,你成日里便只讀書,不覺得枯燥無味么?”賀緲忍不住問,“總該還有點別的……愛好。”
她本是想說樂子的,可話到嘴邊還是覺得不妥。
別的愛好?
齊嘉仔細想了想,眼睛一亮,“若能同方姑娘對弈一局,想必更是受益匪淺。”
“…………”
得,又是動腦子的。
雖然對這一類需要動腦子的乏味“愛好”內心很抗拒,但賀緲還是讓玉歌從屋子里搬出了棋盤。
棋亦如人。
正如賀緲所料,齊嘉的每一步棋都下得小心翼翼,穩健平緩卻不夠大膽,在一切選擇里總是最恰如其分地選擇了中庸。像這樣的下法,自然不會贏過賀緲,但也不會輸得一敗涂地,若能將她磨得耐心全無,倒也有反敗為勝的可能性。
鸞臺的人都算是她的近臣,賀緲與他們每一個都下過棋。
周青岸是最果斷的那個,絕不拖泥帶水,只是太過剛烈,有時寧損千軍不舍一子。褚廷之與周青岸棋風相似,但沒有他那么大刀闊斧,卻又比他更識時務。裴喻與方以唯差不多,在棋局上完全套用了兵法那一套,能屈能伸,從不強攻,只用計謀。而景毓和寧翊,則是毫無章法亂下一氣,總能耍些旁人想不到的小聰明,偶爾也能讓人防不勝防。
至于謝逐……
賀緲拒絕總結。
與鸞臺那些近臣比較,齊嘉的耐性幾乎是絕無僅有。雖然過于迂腐也過于優柔寡斷,但卻不是孺子不可教。
這也是賀緲對齊嘉還算看得上的原因。
而且像齊嘉這樣的人,很安全。一旦擇主,便會忠心耿耿,絕無二意。
賀緲自從及笄之后,便明白了一個道理。
是否有經世之才,是否有治世之能,這都不要緊。重要的是可以為她所用,且只為她所用。鸞臺的所有近臣,都以此為擇選標準。
謝逐提著食盒踏入梧桐院之時,并沒有瞧見謝夫人口中所說“相談甚歡”的場面,卻也好不到哪兒去。
樹蔭下,兩人坐在案邊對弈,齊嘉正手執黑子對著棋盤苦思冥想,而賀緲則托著腮,手里悠然自得地翻著話本,時不時還往絞盡腦汁的齊嘉那里看上一眼,嘴角含笑。
“……”
謝逐步子頓了頓,卻還是走了過去。
“謝大人。”
玉歌最先看見了他,開口喚了一聲。
賀緲唇角的笑容瞬間僵住,原本自在的坐姿也變得不太舒坦起來,仿佛有什么從后背密密麻麻爬了上來,讓她不敢妄動。
然而這種狀態也只是一瞬,下一刻她便恢復了面上的笑意,抬眼朝已經走到跟前的謝逐頷首,“謝大人。”
“表哥。”
齊嘉從棋局中堪堪回過神,忙著要起身,卻被謝逐不輕不重地拍了拍肩,又坐了回去。
“你繼續。”
謝逐對他說了一句,便將手里的食盒遞給玉歌,轉眼看向賀緲,“這是廚房剛做的冰酪。你夏日里無冰不歡,可也不能多吃,畢竟太過寒涼,有傷脾胃。”
賀緲半挑著眉斜眼看他。
謝逐面上一派熟稔自然,和前兩日質問她青阮去哪兒時簡直又是判若兩人。
然而在賀緲看來,謝逐這番提著她最愛的冰食上門,那就等于向她搖白旗投降了(雖然也不知道這戰火是什么時候燒起來的。不過既然他準備一筆勾銷,那她賀緲向來心胸開闊、虛懷若谷,也不是什么小雞肚腸的人,自然也就不計較了。
……更不會拒絕他送來的冰酪。
“知道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