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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緲眉心一跳,抬了抬手腕,那藥勺便稍稍傾斜……
苦藥入口,謝逐卻像是沒事人一般,絲毫沒有賀緲預料中的反應,就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他仍舊望著她,唇角微牽,竟仿佛喝了什么甜湯似的。
見他咽下后臉色還未變,賀緲期待的眼神有些動搖了,懷疑地問道,“……如何?可還能下咽?”
謝逐微微一笑,“雖澀卻甜。”
“甜……甜?!”
賀緲噎了噎,難以置信地看了眼碗里的濃黑湯藥,哪里來的甜?她分明讓玉歌多添了黃連,怎么可能會甜?難道這丫頭偷偷在藥里放了蜜不成?
她驀地往后撤了身子,丟了湯勺,將信將疑地湊到碗邊,小心翼翼抿了一口……
“唔!”
一股極澀無比的苦味順著舌尖一下纏了上來,賀緲猛地扭身,皺著臉想要將那沖到喉間的苦味吐出來,可她方才不過只抿了一小口,早已順著喉嚨管吞了下去,苦味入喉,再怎么吐也擺脫不了。
“咳咳咳——”
賀緲放下手里的藥碗,捂著嘴咳嗽了起來,“苦!!”
謝逐眸里掠過一絲促狹,下一刻卻直起身,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知從哪里摸出來一顆蜜餞,遞到賀緲唇邊,“陛下。”
賀緲被苦得欲哭無淚,想也沒想便低下頭,張唇將那蜜餞含進嘴里,唇瓣一不小心就碰著了那微涼的指尖。
謝逐緩緩收回手,垂在榻邊的雙指輕捻,指尖還殘存著一絲溫軟的觸感。
賀緲卻壓根沒有心思在意,只拼命汲取著那蜜餞上的甜味,強行壓下在舌根打轉的苦澀,醞釀了半晌才終于回過神……
謝逐輕笑,“臣已經告訴陛下,此藥很澀。”
“你!”
賀緲忿忿地轉向謝逐,指向他的手指都開始哆嗦,恨不得將這看上去病懨懨其實心眼賊懷的人提起來扔到江里去,“那到底哪里甜了?!”
謝逐翹著唇從一旁端起藥碗,又特地看了賀緲一眼,隨即連湯勺都沒用,便揚起手腕,仰頭將那碗苦到令她落淚的湯藥喝了下去。
賀緲皺著眉,舌根仿佛又泛起那股苦味,謝逐卻面不改色地將藥一飲而盡,隨即放下一滴不剩的空碗,遞到她眼前,鬼使神差地開口,“陛下所賜,自然是甜的。”
“???”
賀緲驀地瞪大了眼,驚疑地撞進謝逐那雙幽黯的眸子里,卻沒過一瞬便敗下陣來,臉頰上紅暈瞬間蔓至耳根。
她一下站起身,奪過謝逐手上的空藥碗,壓根不敢再抬眼看他,“既吃了藥,就好好休息。”
來時還威風凜凜的女帝突然變回了驚弓之鳥,向后一步還撞上了圓凳,差點就被絆倒。
“小心。”
謝逐眉心一跳,話音未落,女帝已經踉踉蹌蹌繞開了圓凳,頭也不回地倉皇而逃。
望著她離開的背影,謝逐心底似乎涌上些不可名狀的情愫,就好像苦藥與蜜餞相和的甜澀,唇角的笑意淡了幾分。
其實他并未騙賀緲,從十年前撿回一條命后,他幾乎嘗遍了各種味道的藥湯。今日所嘗的苦藥,在他以往所服中的確稱不上“極苦”的,只是有些澀罷了。
謝逐垂眼,從袖中又取出一顆蜜餞,放入口中……
玉歌一直在艙閣外心神不定地候著,見賀緲紅著臉奪門而出,便頗有些怒其不爭地跺了跺腳,隨即丟下明巖小跑著追了上去。
兩人進了艙房,玉歌從賀緲手中接過那干干凈凈的藥碗,打量了幾眼她紅透的耳根,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首輔大人都喝完了?”
賀緲呼了口氣,抬手給自己紅暈未消的臉頰扇了扇風,“喝完了。”
“奴婢加了不少黃連,首輔大人一定被苦得很狼狽吧?”
出于對國師的支持,玉歌特意沒有手軟,那加進去的黃連她自己看著都怵。
賀緲嗤了一聲,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他說甜。”
“甜?!”玉歌的反應同方才的賀緲如出一轍,驚疑地瞪大了眼,“怎么可能?!奴婢明明照您的吩咐放了不少黃連!”
賀緲眼神略有飄忽,“鬼知道……可能他味覺有問題。”
——陛下所賜,自然是甜的。
耳畔仿佛又傳來謝逐低啞的嗓音。
賀緲不自在地皺了皺眉,忽然鄭重其事地看向玉歌,“你有沒有覺得,謝逐似乎……有些心懷不軌?”
“對大顏?”
“不是……”
“對,對您嗎?”玉歌心里一咯噔。
賀緲點頭。
玉歌遲疑了片刻,眸光有些閃躲,“奴婢覺得,首輔大人雖同國師容貌相似,性情卻是截然相反。國師性子冷,對誰都很是冷淡,就連在陛下跟前也甚少露出笑臉。可首輔大人不一樣,他好像從來不會發火,對誰都溫溫和和的,眼里總含著笑。陛下是不是……會錯意了?”
“你說得也有道理。”
賀緲緊蹙的眉心松了松。
是了,之前星曜在盛京時對她一直是冷眼以待不理不睬,如今偏偏來了個容貌肖似的謝逐,總是笑臉相迎,看人的眼神溫柔專注,她難免會不習慣。可謝逐似乎對所有人都是如此,她若是因此就斷定他對自己心思不純,還真是自作多情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