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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緲被他看得心虛,干脆又補充了一句,“還有你手下那些人,要么就一同放假了罷,你……看著辦。”
陸玨嘆了口氣,“是。”
說罷便頭也不回轉身走出了殿,背影比剛剛更喪了。
賀緲不解地看向一旁的玉歌,“他怎么了?”
玉歌也嘆氣,“陛下,陸大人一大清早興沖沖來給您揭謝逐的底,您倒好……”
她聲音越說越小,“一聽到那謝逐雨天會犯病,就急得跟什么似的。”
“……”
賀緲認真反省了一下,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確實打擊了陸玨的工作積極性。
“陛下,恕奴婢多嘴……”
玉歌猶豫了好一會,忍不住說道,“謝逐不是國師。”
賀緲眸色微凝。
沉默了半晌,才別開眼站起身,“知道了。”
“那,奴婢現在去傳話,讓謝逐過來?”
賀緲搖頭,抬腳往暖閣走,“算了,朕過去。”
玉歌兩眼一黑。
……這不還是沒把她的話聽進去嗎???
= = =
春日里的暖閣,雖未設爐取暖,但卻也比殿外的陰雨綿綿少了幾分寒濕。
進了暖閣后,謝逐膝下密密麻麻的疼痛果然緩解了許多。
遵照賀緲的吩咐,薛顯有些勉強地命人搬了張凳子過來,隨后他便回殿外繼續候著,只留了薛祿在暖閣。
薛祿在御前伺候的時日不長,對女帝和國師間那些糾葛知道的不多,所以不會像薛顯那般遷“怒”于謝逐。在他眼里,謝逐反而是個不得不討好的未來權臣,因此他還特意給謝逐沏了壺熱茶送來。
薛祿送茶來的時候,謝逐并未在那張凳子上坐下,依舊站在原地看著墻上的字畫。
“謝先生,陛下體恤您,讓您在這暖閣里坐著等。”
薛祿端著茶碗奉上,“您喝口茶去去寒。”
“多謝公公。”
謝逐笑了笑,雖沒有聽他的話坐下來,卻伸手接過茶,一手揭開茶蓋,拂了拂飄在面上的茶葉尖兒,眼眸低垂,掩下了那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不安與緊張。
說實話,謝逐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些什么,但卻難以控制地,亂了心緒。
他想起了這些年做的夢,想起了夢里那雙異瞳。這些年他的夢雖真實得可怕,但卻全是零碎的片段,難以串成故事線。盡管不知道這些夢意味著什么,心里卻依然有個聲音在和他說,那是他丟失的,只要找回來,他才能變回完整的自己。
那日在廣福寺外,相士說得沒錯,他來盛京來大顏,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便是尋人。
他想尋到夢里那個被喚作軟軟的異瞳。
普天之下,名字里有阮字或小名叫做軟軟的女子數不勝數,但異瞳……卻注定不會在人群中悄然無息地埋沒。
而提到異瞳,晉顏燕三國里,眾人皆知的便是大顏女帝賀緲。
巧的是,據民間傳言賀緲的雙瞳一只如淡色琥珀,一只如藍玉髓,和謝逐夢里的那雙異瞳一模一樣。
然而,或許是幼年的災難皆因這一雙異瞳而起,這位女帝自從即位后,便甚少以異瞳示眾,不是以輕紗覆眼,就是戴了明眸遮掩,所以整個大顏真正見過女帝異瞳的人,一只手指都能數得過來。
因此這民間傳言,也只是一個不確定的傳言罷了。
如果這個傳言屬實,那這位大顏女帝和他的夢究竟有什么聯系?如果她的確是那個異瞳,為什么會出現在他的夢里?他十三歲那年發生了什么,又讓他忘記了什么……
這些疑問困擾了他將近十年,就像一條望不見盡頭黑漆漆的隧道,在層層迷霧中走了許久,直到此刻才隱約看見一絲光亮。
謝逐正胡亂想著,卻突然聽得一陣珠簾響動。
他并未在意,只以為來的又是什么宮女內侍,一轉頭卻是愣住了。
走在前頭的薛顯探手撩開了珠簾,一長裙曳曳的妙齡女子低了低頭,款款走了出來。
女子綰了個驚鵠髻,髻邊簪著一對鳳釵步搖,身著立領寬袖的彩錦宮裝,下頭是一襲單絲羅裙,白底上繡著一朵牡丹,以金絲銀線嵌盤出枝葉扶疏,鋪滿了裙裾。
珠簾在她身后散開,撞出玎玲輕響,她卻是立在那沒再往前多走一步,微微抬起臉看了過來。
謝逐這才看清女子的面容,眸色不由一滯。
她的五官本就生得極是媚人,額間那綴著一小粒珍珠的菱花形朱鈿,更是將眉眼襯得格外明艷不可方物。只是那雙黑眸幽如深潭,卻像是將本該有的光色硬生生吞噬進了漩渦,只剩下清湛的平波……
見謝逐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賀緲才意識到這是她第一次在謝逐面前露出真容。然而他的眼神實在太過直接,讓她竟是渾身都不自在起來,仿佛下一刻就能被看破身份。
賀緲斜了一眼薛祿。
“謝,謝先生,”薛祿會意,趕緊開口提醒,“這是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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