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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風(fēng)凜冽,雪色茫茫,在樹椏屋檐上都覆了一層霧蒙蒙的白。
少年卻身著薄衫,翹著腿仰躺在墻頭,整個人都隱在墻根那株冷杉的枝葉后,不易被人察覺。
他微微偏頭,朝院墻內(nèi)看去,只見一女孩垂著腦袋坐在階上。
女孩披著一身石榴嬌紅氅袍,內(nèi)里襯著白色襖裙,頭上扎著兩個小髻,略帶些嬰兒肥的小臉半掩在那一圍毛領(lǐng)下,顯得格外粉嫩干凈。
她低著頭,手里不斷搗鼓著精巧的九連環(huán)。
“軟軟?你怎么坐在雪地里?”
院門口有人喚了一聲。
女孩趕緊站起身,手里的九連環(huán)落在了雪地里,環(huán)環(huán)相碰,發(fā)出清脆的玎玲聲。
她抬起臉,一雙異瞳清澈透亮,泛著澄瑩的琥珀色與藍(lán)色,在陽光照射下覆著一層淡淡的金輝。
少年驚了驚,不自覺搖落了枝椏上的雪團(tuán)。
“什么人?”
女孩猛地轉(zhuǎn)過頭,一揮衣袖,對準(zhǔn)少年的方向射出袖箭,眼神瞬間變得凌厲……
“!”
謝逐從夢中驚醒。
半晌,他才回過神,扶著額半坐起身,那墨黑的長發(fā)打肩側(cè)垂落,襯在素白寢衣之上。
直到眼底的波瀾漸平,他才撩開帳幔,隨手拿了件衣裳披著,走至桌前。
桌上,女帝人偶半靠著那敞開的錦盒,衣飾上以金線繡成的龍紋在夜色中分外奪目。而那雙異瞳不知是用何寶石做的,竟也顯得晶瑩粹燦,和夢里一樣,蘊(yùn)著粼粼水光。
謝逐伸手拿起人偶,怔怔地盯了一會,指尖緩緩從那雙眼眸上拂過。
= = =
因想著回去要怎么和長公主解釋出宮的事,賀緲一晚上睡得都不太踏實,直到天快亮才累得暈了過去。
玉歌在廚房干活,早早地就收拾收拾起床出門了。而整個清漪園 ,只有賀緲一人是在謝逐跟前伺候的,自然也沒人會來叫她。
因此等她再睜開眼時,外面已是日上三竿。
身為女帝,賀緲對于起晚這件事很是有心理陰影。上一次她因為睡過頭早朝遲到,就被御史們上折子教育了大半個月……
以最快的速度給自己易容的臉收拾了一下,賀緲也顧不上吃東西,打聽到謝逐今日在書房,就匆匆忙忙趕了過去。
書房門外,她遇到了正搬著書往里走的明巖,趕緊沖過去幫忙拿了上面幾本,“公子今日不出門嗎?”
她的速度太快,明巖根本來不及阻攔,等反應(yīng)過來后一下就拉了臉,“你還好意思說?昨天你都帶公子出去吃了些什么東西!害公子傷了胃今早吃不下東西,現(xiàn)在還提不起精神!”
“啊?”
賀緲詫異地頓住了步子,“他這么……嬌弱的嗎?”
明巖瞪她,“你懂什么?!公子是以前生過一場大病,差點沒救過來,現(xiàn)在才要格外當(dāng)心。”
說話間兩人已走進(jìn)了書房,賀緲便沒再繼續(xù)追問。
謝逐坐在桌案后,手里正拿著一卷話本。可能是因為精神欠佳的緣故,他今日甚至沒有束發(fā),只系了一條羽紋額帶,長發(fā)垂散,抖到了腰際。
他的臉色看上去的確不大好,比身上那件繡著墨梅的白衫還要再黯一些,不過唇角卻翹著,眸底似乎也強(qiáng)忍著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極為好笑的東西。
賀緲一眼看見了他手里話本的名字——
《鸞臺秘史》。
“…………”
察覺到他們進(jìn)來,謝逐眉眼不抬,“將那些移到書架上就好。”
“是。”明巖應(yīng)道。
賀緲也跟在明巖后面應(yīng)了一聲。
聽到她的聲音,謝逐終于從書上挪開了視線,看了她一眼,“起晚了?”
“睡,睡過頭了,”賀緲不好意思地摸鼻子,“是不是耽誤公子你出門了?”
謝逐垂眼笑了笑,將話本往后翻了一頁,“無妨,今日正好在府中看看這些話本,很有意思。”
一提起話本賀緲就眼皮直跳,想了又想,她還是忍不住小聲提醒,“公子,你可千萬別被這些傳奇小說誤導(dǎo)了,我們這些在宮里待過的最清楚,皇上和鸞臺那些大人都清清白白得很,絕對沒有這些復(fù)雜的情感糾紛……”
謝逐又側(cè)眼看她,見她一副擔(dān)心他真被話本誆了的緊張樣,覺得很是有趣,“知道了。”
明巖收拾著書架,見賀緲還想喋喋不休打擾謝逐,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手里的書都交到了她手里,又沒好氣地指了指腳邊的箱子,“起晚了還不干活。這些都交給你了,我還要有別的事。”
賀緲捧著那厚厚一沓書,踉蹌了幾步才站穩(wěn)。看著明巖那小子沒心沒肺的背影,她忍不住搖頭,又在心里記仇的本子上給他記了一筆。
小子,如果有一天你被錦衣衛(wèi)就地處決了也千萬不要問為什么……
書房里只剩下賀緲和謝逐兩人。
一個整理著書架,一個翻著話本,沒有人說話,安靜得只剩下書頁之間的摩擦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