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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放以前,林愛青大抵不會理他,不過看昨天徐向陽英勇救人,也確實扭轉了些他在林愛青心里的印象,她干脆熄下了火等著,沒走。
魏延安本來打算開口給徐向陽找個理由讓林愛青停一下,見她熄火了,也沒說什么,扭身進了屋,外頭挺曬的。
徐向陽提了一桶河蚌過來,他沒趕提太近,遠遠地站著問林愛青,能不能吃河蚌肉,“雞寶他爸硬塞到我手上的,你看這么多,我們也吃不完,你拿點回去。”
雞寶是昨天被救的孩子中的其中一個。
林愛青沒有坐得高高地跟人說話的習慣,正好她也有些話想要跟徐向陽說,她想了一下,從車上跳了下來。
“徐向陽,”林愛青看著徐向,走到他面前去。
徐向陽背上汗毛立馬豎了起來,下意識地退后了一步,“你,你想說什么?!?
“你和以前的你不一樣了,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過去,我要向你道歉?!绷謵矍鄾]忍住被徐向陽這樣子,逗得笑了一下,其實每次徐向陽沖他咧嘴笑的時候,她都會想到鍋爐房養著的一只黃色大土狗。
雖然有點兒不尊重人,但那種感覺一樣一樣兒的。
聽到林愛青的話,又見她笑了一下,徐向陽心里差點兒就美起來了,但下意識又覺得不對,總覺得后頭還有話等著他呢。
果然,“不過,咱們的革命理想不同,不可能……”
徐向陽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眼眶微微泛紅,“你怎么知道咱們的革命理想不同,林愛青,你不能這么踐踏我的真心。”
“對不起?!币切煜蜿栠€是以前那吊兒郎當的樣子,林愛青肯定懶得跟他扯,因為說不通道理,但徐向陽的改變她看得見,所以她才更加急切地想要跟他講清楚。
感情這種事情林愛青也沒法勉強自己,雖然徐向陽比她大,但在她看來,徐向陽跟孩子沒什么兩樣。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林愛青走了,徐向陽這一次是正蔫巴了,如果林愛青只是因為討厭他而不耐煩,徐向陽覺得自己還可以改,但今天林愛青看他的眼神沒有不耐,也沒有厭惡,這才是最讓徐向陽絕望的地方。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魏延安從沒見到徐向陽這樣垂頭喪氣的樣子。
之前徐向陽的情緒就是低落,也低落得十分有勁頭,很快就能自己勸服自己,開朗得不像話,這也是魏延安最羨慕徐向陽的地方,他永遠也做不到徐向陽這樣。
徐向陽就跟太陽似的,永遠能夠自己發光發熱,還能夠溫暖他人。
“你不要安慰我了,沒有用的?!边@話徐向陽已經安慰自己幾百遍了,其實林愛青每次拒絕他都很認真,只是他自己不愿意相信而已。
死心是不可能死心的,但徐向陽心里也清楚,他再像以前那樣,裝做看不見林愛青的拒絕,狗皮膏藥一樣地往上黏,只會讓林愛青討厭他而已。
好不容易從林愛青眼里看到肯定,徐向陽想讓林愛青一直這樣看著他。
……
林愛青每天不是在上工就是被人請去修拖拉機,她也沒注意,等地里的農作物全部收完了后,她才反應過來,自從那天說完后,徐向陽再也沒來找過她了。
“你就那么把人給拒絕了?”滿妞都覺得奇怪,還特意跑來問了林愛青。
林愛青不覺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對,學著滿妞的樣子,把草把挽好靠墻摞放在一起,這些曬干的稻草,冬天是最好的燃料,燒得又快又烈,“早點說清楚,比拖著人家要好?!?
話是這么說沒錯,但徐向陽其實也沒哪里不好的,知青有文化,長得也好,關鍵是對愛青一條心,多好。
而且徐向陽那么喜歡林愛青,他肯定很傷心。
“那你是有別的喜歡的人,是誰是誰?”滿妞想不到林愛青為什么那么不喜歡徐向陽,拐了個彎兒,覺得林愛青莫不是有喜歡的人。
林愛青一臉茫然地看向滿妞,“誰?”
滿妞看著林愛青,突然覺得徐向陽特別冤枉,林愛青這明顯就是還沒開竅兒呢,徐向陽也是夠傻的,跟著個沒開竅的人瞎死勁,可不得白搭么。
正說著話呢,知青點外突然傳來一陣單車鈴聲,聲音脆響脆響的,好不容易在家歇一天的知青們都跑了出去,這是公社的郵遞員送信到知青點來了。
林愛青也收到了一封信,林父寄過來的,問她在這邊好不好,上次帶過來的零件夠不夠用,然后說了下家里的近況,基本還是那樣,不過林衛紅在后勤的職位沒了,現在正在積極找工作中。
林衛紅的事林父只是提了一句,沒有過多的著墨,主要還是問林愛青在這邊的情況,然后讓她不用擔心家里,在外頭要照顧好自己。
隨信寄來的還有一張包裹單,是林母給她新彈的棉花被,和一身新棉衣,需要去公社郵電所自取。
省城林家,林衛紅坐在林父林母的床上,看著鐵皮盒里僅剩的幾張布票棉花票,氣得直咬牙,她記得林母這個攢票的小鐵皮盒里的票還夠做兩身衣服的,現在都沒了。
不用想,肯定是給林愛青做了送過去了!
布票沒有,棉花票也沒有了,都是家里的女兒,不是說要公平么,怎么給林愛青做了衣服,反倒不給她做了,等林母回來,她倒要好好問問看。
“你妹妹一直撿你的舊衣服穿,今天攢的布票就給她做了兩身,明年再給你做。”林母不覺得有什么,打小林衛紅每年都是有一身新衣服的,林愛青穿林衛紅舊衣服居多。
家里就這么個條件,林愛青也從來沒有挑過,要是隔兩年給她做聲新衣服,她是要高興得不得了的。
別說以前了,就是現在,家里的第三代小林磊,也都是撿他媽媽那邊表哥家里的舊衣服穿居多,這幾年林愛青和林衛紅的舊衣服,也有一些被李鳳仙撿了送給娘家侄女去了。
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穿上頭哥哥姐姐的,穿親戚朋友的,再正常不過了。
林衛紅心里氣得要死,既然能給林愛青做兩身,為什么不勻一身給她,一個一身,這才公平不是么,“那為什么不給我做?”
“你這孩子!”林母嗔了林衛紅一眼,“你年年都有新的,今年讓讓妹妹啊,明天再給你做?!?
說完,林母就拿著火鉗去外頭跟人換煤火去了,剛剛有鄰居來問有沒有火,要拿新煤換燒了一半的煤。
以前林愛青在家的時候,快要換下的煤火經常能換到新煤,但自打林愛青下鄉,好長一段時間,林母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生火,有時候來不及,就只能肉痛地拿著新煤跟別人換。
現在林衛紅改好了,林母回家也不用再生火了,因為林衛紅會及時換蜂窩煤,家里又可以常常給人換了,每個月能省不少煤呢。
林衛紅覺得自己裝得有些過頭了,以至于林母又變得像從前那樣,認為她應該讓著林愛青這個妹妹,“媽,我想要公平,以后你給林愛青做什么,我也要!你不能偏心?!?
林母夾了新煤回來,正高高興興呢,猛地聽到林衛紅的話,好半晌沒有反應過來,怎么就說扯到她偏心了。
“嘖嘖嘖,要讓媽不偏心,先把你早年前做新衣的次數給愛青補齊再說?!崩铠P仙提著塊肉進來,手里牽著剛從托兒所接回來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