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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舜華對她傾盡一個母親的細致入微,這讓她感動的同時也十分內疚,這畢竟是原身的娘親。尤其是得知她跟隨顧相被貶去南夷,后又遭此劫難,更是不想讓她再出去。
但時日一久,她看出殷素月心中的焦躁不安,后來便對她說,要想出去就等腿徹底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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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熙三年春,容安郡花開滿城,南來的暖風熏然似酒。
京城內一派歌舞升平,尋常百姓皆出門賞花游春,皇城腳下,最不缺的就是富貴閑人,聽曲看戲,喝酒吃茶。仿佛一個虛幻的盛世祥和之景,沒人愿意醒來。
可是出了京城,山河破碎,家國飄搖。
城外半山腰的停云客棧里,二樓雅室,一個玄衣青年臨窗而坐,執起面前的酒盞,輕啜一口,轉而眉頭輕皺,看向對面歪歪斜斜靠在軟椅上的男子。
一身暗紅衣袍,領口都被酒液浸濕,仍是拎著酒壇往嘴里灌。
“你最近越發頹喪了,性情也愈見乖戾。京城相關事宜,大意不得。”
紅衣人哂然一笑,丟了手里的空酒壇,轉而又拎過一壇,“信王殿下心憂天下黎民,哪里會懂我這樣痛失所愛的失意之人。”
“言域,你不要英雄氣短,兒女情長,殷姐姐已經死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里還有一點昔日右相家公子的風采。”袁牧云放下酒盞,忍不住痛斥。
“右相家的公子?呵,當我稀罕么。你所圖是這大啟國萬里江山,而我,不過只圖一個阿月罷了。”言域嗤笑一聲,又開始拎過酒壇痛飲。
袁牧云無奈,只好道:“我前些時候一直在各郡縣查看將士收編,如今得先回去九云山,不然皇上起疑,京城那里,還需你多盯著些。”
“我明日離京。”言域丟了手里的酒壇,站起身,也不解釋,直接出了停云客棧。
武安侯府中,沈元夕聽了言域明日要去梅巫山,有些難以置信。
“公子,且不說梅巫山地勢險峻,與世隔絕。就算是梭羅族人會占卜之術,也算不出……”已死之人在哪里啊,沈元夕不忍說的直接,公子這幾年已近瘋魔。
言域一身蕭然,站在滿園春光之中,二十四歲的年紀,鬢邊已生幾絲華發,微風拂過,墻角一架新生的葡萄藤輕輕搖曳,他聲音有些恍惚,
“聽說梭羅族的寨子里有一棵神樹,誠心許的愿望都會靈驗。”
第73章 重逢
平涼郡偏居大啟國西南一隅, 城郡人口稀少, 相比繁榮的北方郡縣,這里的居民大多自給自足,阡陌田園,寧靜安逸。
而梅巫山綿延萬里,仿佛一座天然屏障橫亙在平涼郡境內, 隔開了城鎮和山那邊與世隔絕的梭羅族人。
梭羅族人的寨子基本都是木質結構的房子, 沿山腳湖泊而居。
外面艷陽和暖, 耳邊是唧唧喳喳的鳥鳴,微風不燥, 花香襲人。
殷舜華將殷素月推出來曬太陽, 殷素月靠在木質輪椅的椅背上, 那里早鋪了厚厚一層狐毛軟毯,她往上一趴, 頓時被狐毛掩蓋,露出的手腕細瘦蒼白,被微風一吹,又青了幾分。
她自己看不見, 只是摸出胳膊腿都瘦了許多,不似從前健康圓潤, 一動不動躺了八個月, 腿還斷了。從來不病的人經此遭逢, 元氣大傷。
殷舜華坐在一旁, 看著她那張清瘦的臉, 眉宇之間依稀幾分英氣,有些怔然。
“母……母親。”殷素月喊的艱難。
娘親她喊不出口,過于親昵,這不同于“父親”,“哥哥”,可能“母親”這個稱呼天生就是不同的,無形中有一種宿命的羈絆。
殷舜華伸手握了她一下。
“我十歲前的事都不記得了,連母親的樣子都忘了,母親你……一定很漂亮吧。”這是殷素月很早就想問的事,她從來沒有見過殷舜華的樣子。原主的記憶她沒有,現在她看不見。可這些時日相處,這個女人聲音秾麗清婉,對她細致入微,她想,這一定是個非常漂亮的女人。
握住她的那只手顫了一下,隨后就聽殷舜華笑道:“娘老了,還什么漂亮不漂亮的,小月你都快二十歲了。”
“怎么會老!”殷素月連忙反駁,都怪她看不見。
結果下一句卻聽殷舜華笑道:“你的情郎怎么還沒來?”
“母親你說什么呢?”殷素月一把扯開了被握住的手。
“你都這么大了,若是在你父親那里,早已成親,都能做娘了。這有什么不好意思,你天天摸的那個玉像,不就是你的情郎么,長的倒是俊。不過要想娶你,可一點也不容易,娘還想等他來,考驗一番呢。”
殷素月被她說的臉色泛紅,“做……做娘……這太遙遠了,我沒有準備……”
殷舜華見她一臉窘迫,就不再揶揄她,“晚點成親也好,長大一點就懂事的多,看人也看的清。若有人因為你年紀大不愿意等,那這樣的人也不值得你付出真心。”
“可……可我沒說成親呀。”殷素月小聲反駁,這多個娘,終身大事忽然也操心上了。
殷舜華忍不住笑,“成親是大事,確實不能操之過急。”
殷素月本還想再說,忽然意識到繼續這個話題,就總跑不掉成親。 不過她又在心里暗想,要是成親的對象是言域,這……忽然有絲隱秘的欣喜,然后穿書任務也完不成回不去了,好像也能接受。就是眼睛一直看不見,不知言域會不會介意。
她有些患得患失,眼睛瞎了這事她一直看得開,自己不在意自然以為別人也不在意。可若是成親這樣的事,以后生活肯定不便,不是人人能接受的。
“又走神了。”殷舜華伸手在她額頭上戳一下。
殷素月坐直,伸個懶腰,身上蓋的毯子就掉到了地上,殷舜華撿起來從新給她蓋上,隨后對她說:“明日是一年一度的朝山盛會,尤為熱鬧,我帶你去轉轉,有什么想要的,告訴你舅舅,沒有他買不到的東西。”
朝山盛會殷素月知道,梭羅族人信奉神山、神樹,每一年三月十五都會舉辦這樣的盛會,全族出動,除了祭祀祈福的儀式,還有各種年輕人的活動。
殷素月問的卻是另一件事:“母親,舅舅他……有沒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比如喜歡摸骨看相?或者他對以前的事都還記得嗎?”
殷舜華一愣,有些好笑,“小月,你怎么總是好奇你舅舅的事?都跟我打聽多少回了。他呀,雖然性子散漫,四處云游,可記性好得很,他醫術高明,怎么是摸骨看相?又不是江湖術士。”
“嗯,我就是……崇拜他……”
殷素月找個蹩腳的理由,這殷不離是她舅舅不錯,可是一想到那張臉,她簡直沒法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