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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嗆了幾口冷水,渾身哆嗦,她跑過來已是用了全身的力氣,她死死拽住言域的胳膊,哭的聲音嘶啞,“小姐她還沒上來……”
巨大的恐慌瞬間席卷而來,言域一把推開青青,兩步跳到江邊的一艘船上,往江面而去。
“公子!”沈元夕也震驚不已,殷姑娘竟然在這里,他還沒忘吩咐下去,趕緊聚集船只去江上找人。
天已經黑了,還下著雨,先前大半抓住浮箱的人被救了上來,就算是掉進江里的人,只要沒被水沖遠,也都救了上來。
可那些人里沒有阿月!
“阿月!阿月!”言域一聲聲焦急呼喊,他仔細盯著江面上可能漂浮的物體,奮力將船劃過去,結果一次次失望。
江面水急,言域心急如焚,隱約看見前方有只浮箱,他直接棄船跳入水中,奮力往前游,等到終于抓住那只浮箱,上面的人欣喜若狂,卻不是阿月。
言域也不管他們,直接在江水中拼命往前游,邊游邊喊。
身后的沈元夕見言域棄船,急忙將船劃過去,身后侍衛一人一船四散開來在江面搜尋。
雨仍在下,江面一片漆黑,除了焦急的呼喊根本看不見人,沈元夕擔心不已,公子不愿上船,就在冷水里向前,聲音也喊的嘶啞,卻一聲比一聲沉痛。
不知游了多久,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直到天色蒙蒙亮,眾人才知一夜過去了。言域根本不管不顧,依然在水里,這一路他遇到數不清的活人和死人,心也漸漸沉入江底。
等到言域終于力竭,沈元夕強制將他拉上船,言域聲音嘶啞,“快!派人快馬加鞭到最下游攔截,調集所有人手沿岸打撈,扶我上岸……”
言域手臉皮膚泡的蒼白,渾身冰冷冒著寒氣,可沈元夕知道他此刻萬分焦急的心情,趕緊按他的吩咐將船靠岸。
*
整整三天三夜,言域在整個滄陵江最下游,每救上來一人或是打撈一具尸體,他都第一時間沖過去看,全部都不是!
時間越久,他的心越沉,他沒有一點空閑去想殷素月怎么好好的在南夷,竟來了這里,只知道,每過一刻,阿月就多一分危險。
沈元夕也心灰欲死,三天過去了,生還的幾率根本不大,更何況這沿江一路都有人營救,根本沒有殷姑娘的蹤影。
直到又過了三天,根本再也打撈不上來任何東西,言域仍不死心。
“我不能走,阿月還在等我救她…… 她眼睛看不見,水這么冷……”言域盯著江面,喃喃自語。
沈元夕看著他那布滿血絲的眼睛,還有幾乎泣血的嘶啞聲音,忍住了勸他的的話。
又是一無所獲的兩天過去,言域至始至終沒挪動一步,侍衛來送飯他根本沒反應,沈元夕怕他這樣下去身體撐不住,正要上前去勸,下一刻言域直直倒了下去。
郡守府內客房的床邊圍滿了大夫,言域染了風寒,情況頗重,這三天一直囈語不停,噩夢不斷。
現在他醒了,打翻了大夫送上來的藥碗,起身就要出門。
“公子!”沈元夕上前一步拉住他。
“我要去找阿月。”言域聲音冷淡,眼睛卻是一往無前的執著。
沈元夕忍了又忍,還是決定讓他接受事實:“殷姑娘她……她不在了。”
誰知言域一把抓住他,斥道:“什么叫不在了?你看見她了?”說完就往外走。
沈元夕滿心悲慟,出手劈在言域后頸,將他劈暈過去。
一直在角落小聲啜泣的青青趕緊上來幫忙扶住言域,沈元夕朝外吩咐:“即刻回京。”然后一指屋內縮成一團的郡守劉大人,“把他也帶走。”
*
又是一年除夕,京城大雪。
銀雪覆蓋的武安侯府,昔日笙歌不斷的舞姬麗人皆不見蹤影,連灑掃的仆人也幾乎看不見,侯府一片寂靜,偏僻的柴房那里卻傳來陣陣慘叫,細聽是鞭子抽打在人身上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
此時站在廊下的兩人卻早習以為常,沈元夕聽了一會兒慘叫聲,對身旁的青衣少女道:“這劉大人命硬的很,公子每次外出歸來都要揍他一頓,聽這情形還得一會,你別忘了把公子的琴搬到后院。”
青青到現在都還接受不了,每次言域一回來,她都能想到大小姐,忍了又忍,眼淚打轉,“你當初不是將那香囊給侯爺了嗎?他為什么……”根本不信大小姐已經沒了。
當初在滄陵江,侍衛打撈的仔細,中間將一個香囊交給沈元夕,但當時青青在側,一眼認出那是大小姐隨身佩戴的那只。沈元夕當時沒交給言域,是怕他接受不了。后來回了京城見他仍還執意尋人,才拿出那香囊。
言域看見那只香囊怔楞許久,隨后卻道:“這是阿月的東西,但不是她。”
這兩年,言域根本不愿相信殷素月已經不在了的事實。回京不久,就又趕去東海,如此往復,如今,更是將整個大啟國都翻了個遍,此次剛從漠北回來。
沈元夕簡直難以相信言域一直如此執著的理由,當初他們沿滄陵江一路查找,擔心是沿岸的百姓救了殷姑娘,這也不是沒有可能。最后問下來,也確實有沿岸的百姓救人,但救的都不是殷素月。
只有一個大娘說,她正準備洗衣服恰好遇見一個落水的男子,那男子從她要了一件衣服,盆里都是她的臟衣服,大娘本打算回家找件相公的干衣服,可男子直接拿走了她盆里的臟衣服。據大娘描述,那是一個留著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體型略胖。
一個落水的男子順手要了一件女子的衣服。就這樣再正常不過的事,公子卻固執的說殷姑娘還活著。
日暮時分,紅梅樹下琴聲漸起。
大雪紛紛揚揚,有梅花悄然飄落,樹下的人一身暗紅衣袍在雪地里尤為觸目驚心,十指翻飛間有鮮血順琴弦蔓延。
還在廊下的兩人聽了一會兒,忍不住離得遠一些。那琴音聲聲泣血,如失伴的孤雁,哀鳴聲入耳,讓人心生絕望。
思君令人老,歲月忽已晚。
曾經也有這樣的時刻,他在鳳凰花下彈琴,有紅衣少女嬌憨而來,盈盈淺笑對他說“你彈的真好聽”,彼時年少,只道是尋常。
驀然回首,心字已成灰。
*
南夷郡
顧昭剛從郡守那里回來,剛推開書房的門,斜地里一鞭子迎面抽來,他轉身要出去,來人靈活一閃搶先關了門,反手又是一鞭子抽來,顧昭只得抬手去擋。